藍音蹲在池子邊，看著水夢和阿琪在水裡歡快地遊動。
她們魚尾的鱗片在水波里閃著光。
這是關家實驗室被搗毀後，她們第一次重新感受到海水的浮力。
水夢高興得直掉眼淚，珍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池子底下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人魚族極致幸福的眼淚才會變成珍珠。
關家實驗室里她們也哭，因為痛苦，因為關家想要看看人魚眼淚是不是會變珍珠，卻不知道痛苦的眼淚不會變成珍珠。
藍音伸出手，在水裡撈起兩顆珍珠，塞進自己家居服的口袋裡。
她站起身，轉過頭。
霍京沉正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
「霍京沉。」藍音仰起臉看著他，大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特別理直氣壯，「我也要回大海了。」
霍京沉看著她，沒接話。
藍音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我好久沒有見到母王了，我想她了。還有大海里的小夥伴，飄飄上次回去就沒回來，肯定以為我被大鯊魚吃掉了。」藍音越說越覺得很有道理，「姐姐前幾天也回去了，我現在也要回去看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拉住霍京沉的襯衫袖口。
「我們已經真心相愛了。」藍音仰著頭，把青沅姐姐教給她的那套理論搬出來，「我的詛咒破除了，只要碰水，我的尾巴就能變回來。水夢她們也能回去，我們正好一起走。」
霍京沉依然沒說話。
他連一句好或者不好都沒給。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大掌直接穿過藍音的腋下和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藍音突然騰空，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霍京沉抱著她，看都沒看水池裡那兩條因為他靠近而嚇得不敢動彈的人魚，直接轉身離開了後院。
夜一穿著一身黑衣，盡職盡責地跟在後面，保持著標準的一米站位。
穿過長長的走廊，霍京沉把藍音抱到了室內的恆溫水池邊。
這是冬季養錦鯉的。
霍京沉在池子邊的藤椅上坐下，沒把她放下來，而是讓她跨坐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霍京沉大掌扣在她的後腰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純棉布料，指腹輕輕按了兩下。
「回去多久？」霍京沉終於開了口，聲音平緩。
藍音坐在他腿上，認真想了想。
「不知道。」她老老實實地回答，「深海很遠的，游回去要費一點時間。還要跟母王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還要去吃海底的小魚和小蝦米。」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沒覺得自己這個「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夜一站在旁邊，聽到小魚和小蝦米，面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非常嚴謹地補充了一句。
「殿下，深海的小魚和蝦米比霍先生廚房裡炸的好吃。」
藍音點點頭，覺得夜一說得很對。
「不過你不用擔心。」藍音十分大方地拍了拍霍京沉的肩膀，「我隨時可以回來看你的。等我想吃紅桶桶了，或者你幫我賣掉金子了，我就游回來找你。」
霍京沉聽著她這副把這裡當客棧的模樣，胸腔里發出一聲輕笑。
他沒反駁，大掌把她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李魁。」霍京沉頭也沒回地叫了一聲。
李魁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三米外。
「去把夜一帶到客房。」霍京沉下達指令，「一小時內，別讓他出現在這。」
李魁硬著頭皮看向夜一。
夜一站著沒動。
藍音知道霍京沉有話要跟她說，轉頭看著夜一：「夜一，你先去客房等我，我跟霍京沉說完話就去找你。」
聽到藍音發話，夜一這才轉身，跟著李魁離開。
室內水池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旁邊的水面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條紅白錦鯉不知道什麼時候遊了過來，浮在水面上吐泡泡。
【小公主。】錦鯉的聲音順著水波傳進藍音的耳朵，【這個戴眼鏡的男人，他不開心了。】
藍音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水裡的胖錦鯉，又抬起頭看霍京沉。
霍京沉今天沒戴那副金絲邊眼鏡，深邃的五官完全暴露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時那種溫和的樣子也還在。
「你沒有不開心呀。」藍音嘀咕了一句。
【他就是不開心。】錦鯉尾巴在水裡擺了一下，【陳叔每次不開心的時候，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水面。他現在看著你，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我待在水裡都覺得鱗片發緊。】
錦鯉說完，直接潛進水底，找了個石頭縫躲起來，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藍音被錦鯉這麼一提醒，兩隻手捧住霍京沉的臉。
左看看，右看看。
「霍京沉，你是不是捨不得我？」藍音問得很直接。
「你說呢？」霍京沉由著她作亂，大掌托著她，防止她掉下去。
藍音嘆了口氣，覺得人類的情感真是複雜。
「可是你不能跟我一起回去。」藍音眉頭皺了起來，開始給他講道理，「深海的水壓很大的，人類的骨頭太脆了，一下去就會被壓扁。而且你沒有鰓，在水裡不能呼吸。夜一說可以給你造個玻璃缸，可是那樣你就只能像觀賞魚一樣待在裡面，連炸小魚都不能做給我吃。」
她覺得帶一個人類回深海，實在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
霍京沉聽著她這番言論，沒出聲打斷。
「但是你別難過。」藍音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等我見到了母王，我會找她想辦法的。」
霍京沉挑了下眉：「想什麼辦法？」
「想讓你也能在水裡呼吸的辦法呀。」藍音大眼睛裡全是認真，「只要母王有辦法，我們以後去哪都不用分開了。你在岸上幫我賣金子，我回海里給你挖，我們一起賺錢。」
霍京沉聽著她規劃的未來，裡面全是他。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拉近了些。
「你回去，泡麵怎麼帶？」霍京沉問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藍音被問住了。
她原本打算讓陳叔給她找個大防水袋，裝滿一整個袋子的紅桶桶帶回去。
「裝在防水袋裡，我背回去。」藍音理直氣壯地說。
「深海沒有熱水。」霍京沉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你怎麼泡？」
藍音徹底傻眼了。
她光想著把泡麵帶回去，完全忘了在海底根本燒不了開水。
沒有開水，紅桶桶就是硬邦邦的麵餅，一點都不好吃。
「那怎麼辦？」藍音急了，「我不吃硬麵餅。」
「所以你要經常回來。」霍京沉慢條斯理地給她指路，「我讓李魁安排一艘遊艇，長期停在公海的坐標點上。遊艇上二十四小時備著熱水和廚師。你想吃泡麵了，或者想吃炸小魚了，就游到遊艇上。」
藍音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太棒了。
「好！」藍音連連點頭，「那我每天都游過去吃一頓再回去。」
霍京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他怎麼可能真的放任她一直在深海待著。
「遊艇上的廚師只會做菜，不會賣金子。」霍京沉繼續拋出誘餌，「賣金子這種事，只能我親自來。」
「那我帶著金子去遊艇上找你。」藍音完全掉進了他編織的網裡，「你每天都在遊艇上等我嗎？」
「只要你來，我就在。」霍京沉承諾。
藍音滿意了。
她覺得這樣安排非常完美，既能回深海看母王，又能吃到熱乎乎的紅桶桶，還有人幫她賣金子。
「霍京沉，你真有用。」藍音十分大方地誇獎他。
霍京沉低頭咬住她的唇。
男人身上的冷冽焚香氣息將她包裹，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欲。
藍音被親得往後仰，雙手抓緊了他的襯衫。
過了好一會，霍京沉才鬆開她。
「什麼時候走？」霍京沉指腹擦過她有些泛紅的唇角。
「明天早上。」藍音盤算著時間，「早上的海流最平穩，游得快。」
「行。」霍京沉答應下來，「明天我送你出海。」
藍音高興地摟住他的脖子，在他懷裡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