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雲水居的私家碼頭上停著一艘豪華遊艇。
霍京沉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款風衣，牽著藍音的手走上甲板。
藍音今天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輕薄運動裝，腳上踩著軟底鞋。
夜一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防水背包，裡面裝滿了藍音在人類世界搜刮的小零食。
水夢和阿琪早就等在甲板上了，兩人激動得一直看著海面。
遊艇全速航行，很快就開到了公海交界線。
海風吹過來，帶著明顯的咸腥味。
李魁站在駕駛室外，對著霍京沉點點頭。
「就到這裡。」霍京沉拉著藍音走到甲板邊緣的護欄旁。
藍音看著翻滾的海浪，轉頭對著水夢和阿琪招招手。
「你們先下去。」藍音發話。
水夢和阿琪連連點頭，沒有半點猶豫，直接翻過護欄跳進了海里。
落水的瞬間，她們的雙腿重新變成了魚尾，在海面上拍打出一排水花，然後迅速潛入深海。
藍音轉過頭，看著霍京沉。
「我走了。」藍音指著海面，「你記得要在遊艇上等我，還要準備好紅桶桶。」
霍京沉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
「記住了。」他嗓音低沉，「別在海里玩太久，早點回來。」
藍音點點頭，轉身利落地翻過護欄。
撲通一聲，藍音躍入海中。
接觸到海水的瞬間，她身上的運動裝化開，兩條細白的人類雙腿分化成晶瑩剔透的粉白色魚尾。
她在水裡甩了一下尾巴，粉白色的尾鰭在海面上泛著漂亮的光澤。
夜一跟著跳了下來，銀白色的魚尾在水下擺動，停在藍音身邊。
藍音在水面上探出半個身子，對著甲板上的霍京沉揮了揮手。
「霍京沉，我會很快回來的！」藍音大聲喊完，一頭扎進水裡，帶著夜一朝著深海的方向游去。
霍京沉站在甲板上，看著那抹粉白色消失在蔚藍的海水中。
海風吹動他的風衣下擺。
「先生。」李魁走上前，「遊艇的坐標已經發給技術部了，會二十四小時保持定位。」
「嗯。」霍京沉收回視線，「回港城。」
他知道她一定會回來。
因為她的小魚，早就被他養熟了，離不開他的溫水。
深海的水壓隨著下潛的深度逐漸增加。
藍音擺動著粉白色的尾巴，在水裡游得飛快。
夜一拎著防水包，輕鬆地跟在她身側。
色彩斑斕的魚群在珊瑚礁間穿梭，巨大的海龜慢吞吞地劃著名水。
「夜一，你看！」藍音指著前面一隻有著藍色半透明傘蓋的水母，「是飄飄！」
那隻叫飄飄的水母似乎感應到了藍音的氣息，慢悠悠地游過來，用柔軟的觸手蹭了蹭藍音的手臂。
藍音開心極了，帶著飄飄繼續往深海宮殿的方向游。
越往下，光線越暗。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片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建築群。
深海宮殿到了。
巨大的貝殼和珊瑚構成了宮殿的主體，發光的珍珠鑲嵌在牆壁上，照亮了四周的海水。
藍音剛游到宮殿入口，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瀾父手裡握著一把深海玄鐵打造的長戟，深藍色的長髮在水裡飄動。
「音音。」瀾父看到藍音，威嚴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瀾父！」藍音加快速度游過去，直接撲進瀾父懷裡。
瀾父放下長戟，摸了摸她粉白色的頭髮。
「回來就好。」瀾父查看著她身上有沒有受傷，「你姐姐說你遇到了一點麻煩，沒事吧？」
「沒事。」藍音搖搖頭，「霍京沉受傷了，我給他治好了，他才可以給我買紅桶桶，還幫我把金子換成錢。」
瀾父聽到霍京沉，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立刻發作。
「走，去見你母王。」瀾父牽著藍音的手，往宮殿深處游去。
深海宮殿的主殿裡，母王正坐在珊瑚王座上。
藍月站在旁邊，看到藍音回來，高興地游過來拉住她的手。
「音音，你總算回來了。」藍月上下打量著她，「那個霍京沉沒欺負你吧？」
「沒有。」藍音理直氣壯地回答，「他還說要在海面上準備遊艇等我回去吃泡麵呢。」
母王看著小女兒，嘆了口氣。
「音音，你的詛咒真的破除了？」母王開口問。
藍音點點頭，在水裡甩了一下粉白色的尾巴。
「破除了。」藍音游到王座前，「母王，青沅姐姐說，詛咒破除是因為真心相愛。我覺得我挺喜歡霍京沉的。」
母王聽到這話，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人魚族和人類相愛，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母王。」藍音拉住母王的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霍京沉也能在海里呼吸？」
她把這次回來的最主要目的說了出來。
母王看著她充滿希冀的大眼睛，沉默了很久。
「音音，人類和人魚的生理構造是完全不同的。」母王語氣嚴肅，「沒有辦法讓人類在深海呼吸，也不允許帶人類回來。」
藍音愣住了。
「好吧……一點辦法都沒有嗎？」藍音不甘心地問。
「沒有。」母王回答得很果斷。
藍音覺得心裡那股高興的勁頭一下子就散了。
如果真的沒有辦法，那她和霍京沉就只能一直這樣，一個在海里，一個在岸上。
雖然有遊艇可以見面，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她想天天跟霍京沉在一起，想每天都能吃到熱乎乎的炸小魚，想坐在他寬大的腿上聽他講人類世界的事情。
「那我以後每天都游去海面找他。」藍音固執地做出了決定。
母王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樣子，知道自己勸不住。
深海的歲月漫長，而人類的壽命不過百年。
她只希望，她的小女兒在這百年裡，能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