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王游出主殿，去前殿處理族內的事務。
藍音耷拉著腦袋從主殿游出來。
夜一拎著那個巨大的防水背包跟在半米外，銀白色的魚尾在水裡規律地擺動。
藍月從後面追上來，藍色的尾鰭拍打著水流。
深海宮殿的面積非常大，藍音的住處在宮殿群的最東邊。
那是一座由極其罕見的巨大粉色珊瑚礁群天然成型的獨立寢殿，周圍沒有任何雜亂的海草。
寢殿外圍的石柱上，每隔兩步就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發光夜明珠，把四周的海水照得透亮，完全沒有深海的昏暗感。
藍音游進大門，裡面寬敞得很。
正中央擺著一張床，那是用一整隻活了上萬年的巨型硨磲貝殼做成的。
貝殼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裡面鋪著厚厚一層白色的深海雪藻，又軟又舒服。貝殼床的上方，還垂掛著一串串粉色的珍珠帘子，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房間的角落裡，擺著幾張由五顏六色的珊瑚雕刻成的桌椅。
兩個年輕的人魚侍女正拿著軟布清理桌面。
她們看到藍音回來，立刻停下手裡的活，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
「殿下，您回來了。」其中一個叫小貝的侍女開口，聲音里透著高興。
藍音點點頭，直接游到那張巨大的貝殼床邊，翻了個身，舒舒服服地趴在柔軟的雪藻墊子上。
夜一跟著游進來。
他停在房間中央，把一直拎在手裡的那個巨大的黑色防水包放在珊瑚桌上。
「夜一，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好。」藍音趴在床上發話，「不要讓水泡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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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拉開防水包的拉鏈。
小貝和另一個侍女好奇地湊過去。
夜一動作麻利，從裡面掏出花花綠綠的塑膠袋裝薯片、一盒盒的巧克力、大包的軟糖……
這些全都是藍音在人類世界搜刮來的存貨。
小貝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泡麵的紅色紙筒。
「殿下，這是什麼呀？」小貝問。
「這是紅桶桶，人類世界最好吃的東西。」藍音趴在墊子上，兩條胳膊交疊墊著下巴，「等我下次去海面上找霍京沉，我就帶一桶去讓他拿熱水泡給我吃。」
話音剛落，門外的水流晃動了一下。
藍月甩著那條巨大的藍色魚尾遊了進來。
小貝和侍女立刻往後退開。
「姐姐。」藍音抬起頭，粉白色的長髮在水裡散開。
藍月游到貝殼床邊，挨著藍音坐下，藍色尾鰭搭在貝殼的邊緣。
「把這些收進那個不透水的柜子里。」藍月指了指桌上的零食，吩咐兩個侍女。
小貝她們趕緊抱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去角落裡整理。
夜一見東西交接完畢，自覺地退到門外的石柱旁邊，當起了背景板。
房間裡安靜下來。
藍月看著趴在床上的妹妹，伸手理了理藍音頭髮上掛著的幾顆細小碎鱗。
「音音，你剛才跟母王說的話，是真的？」藍月問，「你真的打算以後每天都游到海面上去找那個人類？」
「對呀。」藍音翻了個面，仰躺在墊子上，看著頂上的珍珠帘子，「霍京沉說他會在遊艇上等我，遊艇上還有廚師可以做炸小魚。我每天游上去吃一頓再回來，一點都不麻煩。」
藍月嘆了口氣。
她自己也是個認死理的，為了關修連命都可以不要，自然知道勸不動妹妹。
可是人類和人魚，終究差得太多了。
「他是個普通人類。」藍月陳述著事實，「人類的骨頭太脆了。深海的水壓那麼大，他就算想下來陪你，剛潛入水下就會被壓扁。你們這樣，以後就只能隔著水面見。」
藍音聽到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她坐起身，盤起那條粉白色的尾巴。
「我知道。」藍音語氣里透著點煩躁，「上次在公海，壞蛋的船爆炸了，有個鐵片飛過來砸在他額頭上。他流了好多血，臉都是涼的。要不是我唱歌給他治好了，他當時就會死掉。」
想起那天的場景，藍音心裡那種被攥緊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霍京沉那麼大個人，平時看著挺厲害的，能把壞老頭扔進海里，還能買很多紅桶桶。
可是人類的身體真的太不結實了。
在水裡不能呼吸，被鐵片砸一下就會死。
「姐姐。」藍音伸手拉住藍月的手臂，「人類到底能活多久？」
藍月在人類世界待過一段時間，對這些常識還是了解的。
她知道藍音清楚，只是不能接受霍京沉會比較早死。
「一般的人類，最多也就活一百年左右。」藍月回答。
「真的只能一百年……」藍音大眼睛睜得溜圓。
在深海里，一百年根本算不上什麼。
門口那塊大礁石上的老海龜，都已經活了五百多年了，每天還在慢吞吞地划水。
連珊瑚長成桌子那麼大，都需要好幾百年。
「一百年太短了。」藍音急了，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岸上現在是11月，霍京沉已經二十八歲了，他只剩下七十二年了，不是很快就會變成骨頭了？」
夜一停在旁邊，盡職盡責地糾正：「殿下，根據人類世界的數據統計，男性的平均壽命在七十五歲左右。霍京沉先生可能只剩下四十七年。」
這話一出，藍音的臉徹底垮了。
四十七年。
對人魚來說，也就是去幾趟遠海、睡幾次長覺的時間。
藍月看著妹妹這副著急的模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人類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他變成骨頭了，誰給我買紅桶桶？」藍音嘴裡念叨著吃的，可是眼眶卻慢慢紅了，「誰幫我把海底的金子換成錢？我不要他變成骨頭。」
她其實根本不全是為了錢和泡麵。
霍京沉身上那種冷冽的味道，他寬大結實的大腿，他每次把她抱在懷裡教她認字時的低沉聲音，她都不想失去。
如果一百年後，這些都沒了，她覺得在海里活那麼久會缺點什麼。
藍音湊近了些，緊緊抓著藍月的手。
「姐姐，真的不能讓他沉到大海里嗎？」藍音問得很認真，「他可以在岸上呼吸，為什麼不能在水裡呼吸？」
「人類沒有鰓。」藍月耐心地解釋，「他們是用肺呼吸的，肺里進了水，人就會憋死。」
藍音鼓起臉頰，很不高興。
「那實在不行，我可以時不時去岸上找他。」藍音開始退讓，自己想解決辦法，「可是他最多活一百年還是會死掉。姐姐，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霍京沉也像我們人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