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聽完，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吞下一個練兵場，那她這種體型，給怪獸塞牙縫都不夠。
「那我們明天去了，要是它醒著怎麼辦？」藍音開始擔憂安全問題，「它要是衝過來咬我，我跑得掉嗎？」
夜一非常嚴謹地評估了一下雙方的速度。
「在極淵的強水壓下，我們的遊動速度會下降百分之六十。」夜一說，「怪獸是本土生物，不受影響。如果正面遭遇，跑掉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五。」
才百分之十五。
藍音覺得這個數字很不吉利。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
「夜一，你說我的天賦能不能頂住？」藍音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假設，「我弄出水牆擋得住嗎？我的歌聲能治好霍京沉頭上那麼大一個洞。要是明天怪獸衝過來，一口咬掉我半條尾巴，我馬上唱歌，尾巴能馬上長出來嗎？」
她想弄清楚自己天賦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以前在宮殿裡，她頂多就是給刮傷的族人治一治，或者給被礁石劃傷的小生物療傷，從來沒有試過斷肢重生的極限操作。
夜一看著她那條漂亮的粉白色魚尾，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醫學難題。
「殿下，治癒天賦的本質是加速細胞再生。」夜一開始科普，「皮肉傷可以快速癒合。但如果是整條尾巴被咬斷，骨骼和神經的重新構建需要極其龐大的精神力。」
夜一停頓了一下，給出了最終結論。
「您現在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撐斷肢重生。如果被咬掉尾巴，您會因為能量耗盡而陷入深度休眠，甚至直接死亡。」
藍音嚇得趕緊把尾巴盤起來，抱在懷裡。
「那不能被咬。」藍音連連搖頭，「絕對不能被咬。要是沒了尾巴，我就變成殘缺的魚了。」
「殿下放心。」夜一伸手解開系在腰間的一個黑色包裹，「屬下已經準備了最高級別的逃生工具。我們的目標是摘花，不是打架。」
藍音立刻湊過去看。
夜一打開包裹，裡面裝滿了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拿出一個黑乎乎的圓球。
「這是深海毒墨章魚的墨囊。」夜一介紹，「裡面壓縮了劇毒墨汁。遇到怪獸，直接砸在它眼睛上。墨汁能瞬間剝奪它的視線，還能麻痹它的神經，爭取十秒鐘的逃跑時間。」
藍音點點頭，覺得這個很有用。
夜一又拿出一把造型奇怪的短弩。
「這是玄鐵連發弩。」夜一說，「箭頭上塗了能讓大型生物昏睡的海蛇毒液。雖然刺不穿怪獸的厚鱗片，但如果射進它的眼睛或者嘴巴里，能讓它行動遲緩。」
藍音把短弩拿在手裡顛了顛，有點重，但能拿得動。
接著，夜一拿出兩塊刻著複雜紋路的透明石頭。
「這是水流加速陣法石。」夜一語氣鄭重，「遇到危險，捏碎它。它能短時間內在周圍製造出強烈的反向洋流，把我們直接推出去，速度比平時快三倍。但用完之後身體會承受很大的壓力。」
藍音看著這些東西，心裡總算有了點底氣。
有毒墨，有毒箭，還有加速逃跑的石頭。
只要動作夠快，趁著怪獸睡覺的時候把長生花摘了，然後馬上捏碎石頭跑路，應該還是安全的。
「夜一，你帶的東西真齊全。」藍音毫不吝嗇地誇獎。
「屬下的職責就是保證殿下的絕對安全。」夜一重新把包裹系好，掛在腰間。
藍音坐在礁石上，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海水。
海面離這裡很遠很遠。
霍京沉現在應該就在海面的那艘遊艇上。
一百年。
藍音在心裡念叨著這個數字。
霍京沉只剩下四十七年了。
四十七年後，他就變成一堆骨頭，被埋在土裡。
遊艇上再也沒有那個高大的男人，也沒有人會把她抱在腿上，教她認那些複雜的人類文字。
沒有霍京沉，她就算帶一整個柜子的金子去岸上，也不知道該賣給誰最多。
「夜一，我們一定要把長生花摘回來。」藍音下定決心，語氣非常堅定。
夜一看著她。
「殿下，為了一個人類去極淵冒險，風險回報率極低。」夜一給出客觀評價，「就算他死了，您也可以再找一個有錢的人類幫您賣金子。」
藍音立刻反駁。
「那不一樣。」藍音鼓起臉頰，「別的人類不會像他那樣給我買那麼多紅桶桶，也不會給我造那麼大的海水池子。而且，他死了我會很難過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上次看到霍京沉流血，這裡很不舒服。她不想再體會那種感覺。
「他只能活四十七年了。」藍音掰著手指頭算，「我要把花塞進他嘴裡，讓他活四百七十年。這樣我就能吃很久很久的紅桶桶了。」
夜一聽完這個邏輯，覺得非常有道理。
「屬下明白。」夜一點頭，「為了長期的紅桶桶供應，長生花必須拿到手。」
兩人達成了共識。
剛才一拍腦門定下的去極淵摘花的計劃，這會兒冷靜下來，她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百分之十五的生存率。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最後變成了一幅畫面——一隻比練兵場還大的怪獸張開血盆大口，直接把她和夜一連皮帶骨頭一起吞進肚子裡。
「不行。」藍音打了個寒顫，雙手抱住自己那條粉白色的魚尾，「夜一，我們不能直接去。」
夜一把毒墨囊塞回腰間的包裹里，身姿筆挺地站在她面前。
「殿下決定放棄了？」夜一問。
「不是放棄。」藍音鼓起臉頰，理直氣壯地給自己找理由，「我是覺得，我們現在去就是給怪獸送點心。我連那把短弩都端不穩，怎麼射它的眼睛？要是毒墨砸偏了，我們連十秒鐘的逃跑時間都沒有。」
她腦子很清醒。
霍京沉雖然只能活一百年，但他現在才二十八歲，還有好幾十年可以活。
要是她現在為了給他找長生花，直接被怪獸吃掉了。
「我們要先練練。」藍音一錘定音，「還要多打探一下情況。等我們保護好自己，有把握能跑掉，再去考慮霍京沉的長壽問題。」
夜一聽完，覺得殿下的邏輯非常嚴密。
「屬下明白。」夜一點頭，「保全殿下是第一要務。霍京沉的長壽問題可以往後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