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到海面的距離很遠。
遊了幾個小時,周圍的海水逐漸變暖,光線也越來越亮。
港城,公海交界處。
一艘豪華遊艇停在坐標點上,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霍京沉站在甲板上,身上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大衣,裡面是挺括的西裝。
他雙手搭在護欄上,看著平靜的海面。
李魁站在幾步外,拿著平板電腦匯報工作。
「先生,關家的殘餘勢力已經全部清理乾淨。霍京川在醫院,目前生命體徵平穩,但下半身完全癱瘓,只能靠儀器維持。」
霍京沉沒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集團那邊的幾個項目,岑秘書已經對接好了。」李魁繼續說,「不過董事會那邊有幾個老股東對您這幾天不在港城有些微詞。」
「讓他們閉嘴,不願意干就套現滾蛋。」
李魁點頭,不敢再多嘴,識趣地退回駕駛室。
海風吹過,霍京沉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三點。
水面傳來一陣輕微的破水聲。
距離遊艇十米遠的地方,冒出一個粉白色的腦袋。
藍音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霍京沉。
「霍京沉!」藍音高興地喊了一聲,擺動尾巴游過去。
霍京沉看著水裡的小丫頭,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柔和下來。
他走到舷梯旁,走下幾步台階,停在離水面最近的地方。
藍音游到舷梯邊,兩隻手直接扒住霍京沉的小腿。
「我回來了。」藍音仰起臉,粉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霍京沉彎下腰,寬大的手掌穿過她的腋下,直接將她從水裡撈了起來。
離開海水的包裹,藍音那條粉白色的魚尾褪去鱗片,重新分化成兩條細白的人類雙腿。
她身上沒有任何遮蔽,光溜溜的。
霍京沉早有準備,浴巾把她裹得嚴嚴實實,打橫抱在懷裡。
夜一從水裡浮上來,拎著那個黑色的防水包,直接跳上甲板。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裝,筆挺地站在那裡,維持著一米的標準站位。
霍京沉掃了夜一一眼,沒理他,抱著藍音往遊艇內部的豪華船艙走。
船艙里開著暖氣,溫度很高。
霍京沉把藍音放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拿過一條干毛巾給她擦頭髮。
「去拿衣服。」霍京沉吩咐李魁。
李魁趕緊從柜子里拿出一套嶄新的長袖長褲純棉家居服遞過去。
藍音乖乖去休息室套上衣服,縮在沙發里。
「餓不餓?」霍京沉在旁邊坐下,大掌扣住她的腳踝,幫她暖著。
「餓。」藍音毫不客氣,「我要吃紅桶桶,還要吃炸小魚。」
霍京沉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鈴。
「兩桶泡麵,一份炸小魚。」霍京沉對著對講機交代廚房。
藍音聽到有吃的,開心得直晃腿。
她轉頭看向夜一:「夜一,把東西拿出來。」
夜一走過來,拉開防水包的拉鏈。
他先拿出那幾塊拳頭大的金疙瘩和珍珠,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挖的金子。」藍音指著金塊,理直氣壯地要求,「你幫我賣掉。」
霍京沉看了一眼那些成色極好的純金,沒當回事。
「好。」他答應得痛快。
接著,夜一拿出那個玉石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藍音立刻把盒子抱進懷裡,獻寶似的遞給霍京沉。
「這是給你的。」藍音大眼睛亮晶晶的。
霍京沉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株冒著寒氣的雪白植物。
「這是什麼?」霍京沉問。
「深海玉髓芝。」藍音把瀾父的話複述了一遍,「瀾父說,你吃了這個,就不會生病,能活一百多歲。但是不能直接吃,要用溫水泡著分十次喝。」
霍京沉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丫頭。
她特意跑回深海,就為了給他找這種延年益壽的東西。
「嫌我活得短?」霍京沉聲音低沉。
「你只剩下四十七年了。」藍音十分認真地糾正,「四十七年太短了。你要是死了,就沒人給我買紅桶桶了。」
霍京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笑。
他把盒子放在一邊,長臂一伸,直接把藍音抱坐到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行。」霍京沉捏了捏她的後頸,「為了你的紅桶桶,我努力活久一點。」
藍音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那種冷冽的焚香氣味,覺得特別安心。
「那你以後每天都要在這裡等我。」藍音提出要求,「我吃完紅桶桶再回去。」
「只要你來,我都在。」霍京沉給出承諾。
廚房很快把泡麵和炸小魚端了上來。
藍音從霍京沉腿上滑下來,拿起叉子開始對付那桶冒著熱氣的泡麵。
霍京沉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幫她把炸小魚的刺挑乾淨,放進她的骨碟里。
夜一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確認提款機目前運轉良好,存活時間也延長了。
吃完之後,藍音把紅色的泡麵桶推到一邊,靠在沙發上,非常響亮地打了個飽嗝。
她今天穿的居服本來是很寬鬆的款式,現在肚子那塊硬生生鼓出來一個圓包。
霍京沉坐在旁邊,看著她那撐得圓滾滾的肚子,伸出寬大的手掌,覆上去輕輕按了兩下。
「吃這麼多。」霍京沉掌心貼著那層棉布,順時針揉著,「難不難受?」
藍音扭了扭身子,把他的手拍開。
「不難受,你手重,別按。」藍音從沙發上爬起來,覺得坐著肚子憋得慌,乾脆光著腳往外走,「我去外面走走。」
霍京沉看著她往甲板跑,對著門外站著的李魁抬了抬下巴:「拿雙鞋給她穿上。」
李魁趕緊拎著一雙毛絨拖鞋跟出去。
夜一盡職盡責地跟在藍音身後。
公海的風有點大,帶著鹹濕的水汽。
藍音在甲板上踩著拖鞋走來走去消食。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海面上開過來一艘通體純黑的中型遊艇。
兩艘船很快靠近,並排停在水面上。
對面遊艇的甲板上站著個男人。
安墨。
他哪怕是站在搖晃的甲板上,這人的脊背也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兩船搭上連接板,安墨踩著板子直接跨了過來。
李魁上前一步想攔,被霍京沉一個手勢制止了。
霍京沉不知什麼時候也走到了甲板上,站在藍音側後方,沒出聲。
安墨停在藍音面前兩步遠的地方,視線越過夜一,直接落在藍音臉上。
「喬青沅去哪了。」安墨開口,聲音很低。
藍音停下腳步,仰起臉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青沅姐姐說,這就是那個給她買深海打撈設備、手裡捏著免檢權的資本家。
可是藍音看著安墨這張板著的臉,心裡非常納悶。
既然是真心相愛的人類,怎麼說話一點溫度都沒有?
霍京沉平時雖然管得多,但給她買紅桶桶的時候還會笑,還會抱著她揉肚子。
這個安墨看著比深海里的玄鐵還要硬,青沅姐姐跟他在一起肯定很沒意思。
藍音知道青沅還在海里,母王把她叫去議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上來。
而且青沅姐姐說過,不能把海里的事情隨便告訴人類。
藍音雙手背在身後,理直氣壯地回絕:「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訴你。」
安墨眉頭壓低。
「她在給你辦事。」安墨盯著藍音,「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行蹤。讓她出來見我。」
藍音最討厭別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不在。」藍音哼了一聲,「你這人真奇怪,既然喜歡青沅姐姐,為什麼對她也這麼凶?怪不得她要躲著你。」
安墨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
藍音懶得理他,轉過身,提著純棉家居服的褲腿,噠噠噠地順著樓梯跑上了遊艇的二樓。
夜一立刻跟了上去,守在二樓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