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只剩下霍京沉和安墨。
「安總大老遠跑到公海來，就為了找一個小姑娘要人？我霍家的遊艇，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上來撒野的。」霍京沉說。
安墨看著霍京沉，沒有退讓。
他今天既然敢單槍匹馬過來，就是做好了把事情攤開的準備。
「霍先生。」安墨聲音沒什麼起伏，「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只要喬青沅的下落。」
霍京沉靠在欄杆上，打量著面前的人。
「她去哪，是她的自由。」霍京沉慢條斯理地說，「安總把手伸得太長了。」
安墨沒有接霍京沉的太極推手。
他從黑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極小的銀色金屬U盤，直接扔在旁邊的玻璃圓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已經查清了。」安墨看著霍京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關家這幾年在地下搞的那些特殊生物研究，還有在公海發生的那場連環爆炸。關流年怎麼死的，霍京川是怎麼殘的，我全都知道。」
霍京沉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
「安總的情報網不錯，但這跟喬青沅有什麼關係。」
安墨看著他。
「喬青沅買的那些深海過濾網，用的全是我批的免檢通道。她名下的打撈公司，最近頻繁在公海的特定坐標點活動。」安墨語速很快，「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想搞環保撈名聲，直到我查到關家的實驗資料。」
安墨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二樓的方向。
「人魚。」安墨吐出這兩個字，直接掀開了底牌，「關家在找純血人魚。而霍先生你，直接把關家連根拔起，是為了保護樓上那位吧。藍音。」
霍京沉抬眸看向安墨。
安墨沒有理會霍京沉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繼續把話挑明。
「喬青沅也是。」安墨語氣十分篤定，「她這幾年拼命搞深海淨化設備，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公益。她是在救她的同族。我沒說錯吧。」
霍京沉直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帶著絕對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安墨面前。
「安總知道的挺多。」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危險的警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就不怕走不出這片公海？」
安墨直視霍京沉，沒有絲毫懼意。
「如果我怕，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安墨聲音冷硬，「我不管什麼人魚族，也不管關家那些破事。我只要喬青沅。」
霍京沉看著這個固執的男人，覺得有些好笑。
「你既然知道她的底細，就該知道她不屬於岸上。」霍京沉指出事實，「她有她的事情要做。安總這麼急著找人，不如先問問自己，能給她什麼。」
安墨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收攏。
他當然知道喬青沅在人類世界摸爬滾打有多清醒。
那個女人為了拿到深海過濾網的審批，什麼條件都敢答應，唯獨不肯交出真心。
他用資源和利益把她圈在身邊這麼多年，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她徹底消失。
劇組找不到人，公寓沒人，連他安插在她身邊的助理都不知道。
她就像一滴水，直接融入了這片深不見底的公海。
「那是我的事。」安墨語氣不善，「我手裡有最後一批最頂尖的深海核心淨化裝置，這批貨沒有我的簽字，絕對運不出A市的港口。」
這是安墨手裡最大的籌碼。
他知道喬青沅需要這個。
「霍先生，你護著樓上那位，我找我的人。」安墨開出條件，「我們沒有利益衝突。只要你告訴我喬青沅現在在哪裡，怎麼聯繫她，這批淨化裝置，我免費送到公海你們指定的坐標。」
霍京沉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
這筆交易很划算。
藍音每天在海里游來游去，深海的污染越少，對藍音和她的族群就越有利。
而且安墨是個極度理智的人，他既然開了這個口，就說明他絕對不會把人魚的秘密泄露出去，因為那會直接威脅到喬青沅的安全。
霍京沉轉過身，重新靠回欄杆上。
「她回深海了。」霍京沉給了個痛快話，「具體坐標我不知道。這片海域太大了，只有她們能找到回去的路。」
安墨臉色變差。
「我要怎麼聯繫她。」安墨問。
「聯繫不上。」霍京沉陳述事實，「水下的信號是屏蔽的。人類的通訊設備在深海完全沒用。」
安墨看著波瀾不驚的海面，整個人非常煩躁。
「她什麼時候上來。」
「不清楚。」霍京沉看著二樓的方向，「可能明天，也可能幾年後。她們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不一樣。」
安墨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海洋，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真正的失控。
他手裡捏著權勢和資本，能呼風喚雨，卻對這片大海無能為力。
他甚至連潛下去找她的資格都沒有。
「好。」安墨咬著牙應了一聲，「那批設備我會讓人運過來。如果她上來了，告訴她，立刻回A市。」
安墨轉身，踩著連接板回到了自己的遊艇上。
純黑色的遊艇啟動，很快駛離了這片海域。
霍京沉看著遊艇消失的方向，收回視線。
他邁開長腿，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休息室里，藍音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玩切水果。
她剛才跑得急，家居服的褲腿卷在小腿肚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
夜一像根木頭一樣站在旁邊。
霍京沉走進去，在藍音旁邊坐下。
他伸手把她的褲腿放下來，把她有些涼的腳丫子塞進毛毯里暖著。
「跑那麼快幹什麼。」霍京沉大掌扣在她的腰上，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藍音把平板扔到一邊，順勢靠在霍京沉結實的胸膛上。
「那個安墨好兇。」藍音告狀，「他說話像是在罵人。青沅姐姐肯定是因為他太兇了才回海里找母王的。」
霍京沉聽著小丫頭這套邏輯，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不凶。」霍京沉捏了捏她的臉頰，「他只是找不到人，急了。」
「急了也不能兇巴巴的。」藍音理直氣壯，「你教我認字的時候，就算我認錯很多次，你也沒有那麼凶過。」
霍京沉大掌在她後背上拍了拍。
他怎麼捨得凶她。
她可是他花了心思，一點一點養熟的小魚。
「別管他們。」霍京沉把她抱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肚子還脹不脹？」
藍音摸了摸肚子，剛才跑了一圈，已經沒有那麼撐了。
「好多了。」藍音摟著他的脖子，「霍京沉，晚上我們吃什麼？」
剛吃完兩桶泡麵，這會兒又開始惦記晚飯。
不用管什麼關家，也不用管什麼深海危機。
只要待在他懷裡，每天想著吃什麼就夠了。
而她擔心的，他自然會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