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跑進二樓衣帽間,隨手扯了一套家居服換上。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霍京沉承諾的海鮮大餐和活蹦亂跳的小魚。
剛把家居服的拉鏈拉好,扔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許梨」兩個字。
藍音走過去劃開接聽鍵。
「音音!」許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中氣十足,背景音還能聽到馬路上車流的喧鬧,「你在幹嘛呢?吃晚飯沒?」
「還沒吃,正準備吃呢。」藍音老老實實回答。
「別在家裡吃了。」許梨語氣十分興奮,「姐姐我今天發了獎金,有不少。你趕緊出來,我請你去吃銅鑼灣那家最出名的避風塘炒蟹。那家的螃蟹比臉都大,肉特別甜!」
聽到比臉都大的螃蟹,藍音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家裡的海鮮大餐雖然好,但霍京沉這幾天總管著她,這不讓多吃,那不讓生吃,規矩一大堆。
「好啊。」藍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去哪裡找你?」
許梨報了個地址,緊接著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極其小心翼翼:「那個……音音啊,咱們先說好,這是咱們女孩子之間的聚餐。你千萬、絕對不要帶你家那位霍先生來。算我求你了。」
藍音不解:「為什麼不能帶他?他可以幫我們付錢,還能剝蟹殼。」
「祖宗,他那是剝蟹殼嗎?他坐在那裡,我感覺像是在給董事長匯報工作。」許梨在電話那頭打了個哆嗦,「上次碰見他,我連大氣都不敢出。他要是來了,別說吃螃蟹了,我連喝水都怕嗆死。你自己來就行,打車費我給你報銷。」
藍音覺得許梨說得很對。
霍京沉氣場太強,而且她也想痛痛快快地啃螃蟹,不想聽霍京沉在旁邊念叨什麼「性寒少吃」。
「知道了,我不帶他。」藍音一口答應,「我馬上就出門。」
掛了電話,藍音又轉身跑回衣帽間。
既然要出門,剛才那套家居服就不行了。
晚上風有點大,人類形態的身體又弱,她可不想感冒吃藥。
她在衣櫃裡翻找了一會,找出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棉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下半身穿了一條寬鬆的加厚棉褲。
衣服穿好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人類的鞋子她一直都不喜歡,硬邦邦的,把腳趾頭緊緊擠在一起,完全沒有在水裡擺動魚尾那麼自由。
霍京沉因為她不穿鞋,現在雲水居上下都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連樓梯上都包著一層厚厚的羊絨毯。
在家可以不穿鞋,出門需要。
她一手拎著一隻鞋,光著腳丫子就往門外跑。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一樓客廳里。
霍京沉剛把手裡的那份跨國併購案文件看完,隨手丟在茶几上。
他身上已經換了一件深黑色的暗紋中式長袍,領口隨意解開了兩顆盤扣。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還沒來得及喝,就看到藍音從樓梯上沖了下來。
小丫頭穿著臃腫的白色長棉服,像個圓滾滾的雪球,手裡還拎著兩隻鞋。
藍音一陣風似的跑到他面前,把手裡的靴子往地上一扔。
她轉過身,十分自然地一屁股坐在霍京沉結實的大腿上。
霍京沉大掌條件反射地扣住她的腰,免得她滑下去。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那兩隻白嫩的腳丫子上。
小巧的腳趾踩在他深色的長袍布料上,對比鮮明。
霍京沉眉頭微皺,放下茶杯,溫熱的大掌直接握住她的腳踝。
觸手一片涼意。
藍音踢了踢小腿,指著地上的靴子,理直氣壯地使喚他,「可是出門得穿鞋,我不喜歡彎腰,你幫我穿。」
霍京沉對她這種得寸進尺的使喚早就習以為常。
他單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過旁邊沙發上的一雙乾淨的厚棉襪,給她套上。
「去哪。」霍京沉動作熟練地把她的腳塞進毛絨絨的雪地靴里,整理好鞋口的毛邊,「不是要吃海鮮大餐?」
「許梨發獎金了,要請我吃避風塘炒蟹。」藍音兩隻腳都穿好了鞋,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覺得很暖和,「我要去跟她吃飯。」
霍京沉把另一隻靴子也給她穿好。
「行。」霍京沉拍了拍她的腿,「我換件衣服,送你過去。」
他說著就要站起身。
藍音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壓回沙發上。
「不用你送。」藍音雙手背在身後,非常乾脆地拒絕了他。
霍京沉動作頓住。
他看著面前這個連出門都要他幫忙穿鞋的小丫頭。
「不用我送?」霍京沉嗓音低了幾分,「那是打算自己跑過去?」
「司機送我就行了。」藍音把許梨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這是我們兩個女孩子聚餐,不帶你玩。」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自己在家吃游水小魚吧,阿梅都做好了,別浪費。」
霍京沉氣笑了。
他堂堂霍家掌權人,多少人排著隊想跟他吃頓飯都找不到門路,現在居然被一條貪吃的小魚和一個員工嫌棄了。
還讓他自己在家吃剩下的。
「膽子肥了。」霍京沉大掌掐住她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出去吃個飯,連我都敢不帶?」
藍音被他扯得說話含糊不清,趕緊把他的手拍開。
「你規矩太多了。」藍音揉著臉頰抱怨,「吃飯的時候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碰。我跟許梨在一起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夜一跟著我就行了。」
站在角落當背景板的夜一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放心,我會全程提包,絕對不影響您進食。」夜一聲音板正,極其有職業素養。
霍京沉掃了夜一一眼。
這個銀毛面癱確實比他好用,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藍音要幹什麼他都不會攔著。
霍京沉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藍音那副迫不及待想出門的樣子。
他雖然占有欲強,但還不至於去限制她正常的社交,畢竟這丫頭需要多接觸人類社會。
「去可以。」霍京沉給出條件,「九點之前必須回家。」
「好!」藍音答應得痛快。
「你現在不是人魚,是人,螃蟹性寒,不准超過兩隻。」霍京沉繼續立規矩,「冷飲不准碰,只能喝常溫的。」
藍音鼓起臉頰,剛想反駁。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近。
「要是讓我知道你亂吃東西導致肚子疼,明天我就把許梨調去非洲分公司挖礦。」
藍音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雖然不懂非洲在哪裡,但挖礦一聽就很累。許梨好不容易發了獎金,要是去挖礦就太慘了。
「我記住了,不超過兩隻螃蟹,不喝冷飲。」藍音態度立刻變得極其端正,連連點頭。
她可以偷偷吃。
霍京沉滿意地鬆開手。
「李魁。」霍京沉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李魁趕緊跑進來,低著頭。他現在看到老闆就覺得脖子發涼。
「先生。」
「備車,送她去銅鑼灣。」霍京沉交代,「你在外面等著,飯局結束直接把人帶回來。」
李魁立刻應下。
藍音高興地從霍京沉腿上跳下來,踩著雪地靴就往門外跑。
「我走啦!」藍音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夜一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步伐穩健地跟在她身後。
客廳里很快安靜下來。
霍京沉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阿梅從餐廳那邊走過來,雙手交握放在身前,有些遲疑地開口。
「先生,晚餐準備好了。深海甜蝦、清蒸東星斑、還有您吩咐的……」
阿梅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她發現原本應該吃這些的人已經跑沒影了。
霍京沉站起身,單手理了理長袍的袖口。
「擺上來吧。」霍京沉語氣平淡。
自己花心思養熟的小魚,跑出去跟別人吃螃蟹,留他一個人對著一桌子海鮮。
這待遇也是沒誰了。
霍京沉邁開長腿走向餐廳,在主位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