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的街頭人聲鼎沸。
藍音從黑色轎車上跳下來,白色的長款羽絨棉服把她裹得圓滾滾的。
李魁從駕駛室探出頭:「藍小姐,我把車停在前面的地下車庫等您。您吃完了給我打電話。」
「不用等啦。」藍音轉過身,衝著車裡擺擺手,「李魁你下班吧,回去睡覺。夜一跟著我就行了,等吃完我們自己打車回去。」
李魁面露難色。
出門前先生可是交代了讓他把人帶回去。
可是這位小祖宗的話他又不敢不聽,她讓下班也是真的可以下班。
他看了一眼站在藍音身後一米遠、穿著一身黑衣提著帆布包的夜一。
有這個身手可怕的銀髮男人跟著,安全絕對沒問題。
「那您一定要早點回去,不然先生會生氣的。」李魁囑咐了一句,這才升起車窗把車開走。
藍音看著車子匯入車流,這才轉過頭四處張望。
地鐵口旁邊,許梨正站在冷風裡跺腳。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條厚厚的紅圍巾,手裡捧著杯熱奶茶。
「許梨!」藍音跑過去。
許梨看到藍音,趕緊把她拉到避風的地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像個影子一樣的夜一。
「你家那位霍先生沒跟來?」許梨往藍音身後張望了兩眼,心有餘悸。
「沒來。」藍音兩隻手揣在棉服口袋裡,「他在家吃海鮮大餐。」
許梨鬆了口氣,一把挽住藍音的胳膊:「走走走,帶你去吃那家最正宗的避風塘炒蟹。聽說那家店的蟹鉗比小臂還粗,肉特別甜。」
藍音停下腳步,沒跟著她走。
她對人類社會的物價雖然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但她知道錢很難賺。
許梨之前窮得連飯都吃不起,只能把儲物櫃裡最後一桶泡麵分給她。現在好不容易賺了點錢,不能一頓飯就吃光了。
而且,出門前霍京沉剛剛給她立了規矩,不准吃超過兩隻螃蟹。
「不吃螃蟹。」藍音搖頭拒絕,「避風塘炒蟹太貴了,你把錢留著買紅桶桶。」
「我不差這頓飯錢。」許梨拍了拍羽絨服的口袋,「好不容易發筆橫財,必須吃頓好的犒勞自己。而且你幫了我那麼大忙,我請你吃頓螃蟹怎麼了。」
「那也不去。」藍音拉著許梨往另一條街走,「我知道有個地方的東西比大螃蟹好吃多了,你請我吃那個。不用花很多錢。」
許梨被她拽著往前走,滿臉疑惑。
藍音輕車熟路地把許梨帶到了之前夜一帶她來過的那條後巷夜市。
這裡全是推車小攤,油煙味混合著各種濃郁的香料味在空氣里飄蕩,人擠著人,熱鬧非凡。
許梨看著面前滋滋冒油的鐵板魷魚和旁邊紅通通的澱粉腸,咽了下口水。
「你確定要吃這些?」許梨轉頭看藍音,「你平時住那麼高級的地方,吃這種路邊攤習慣嗎?」
「習慣啊,可好吃了。」藍音理直氣壯地走到一個炸串攤前。
攤主大叔正忙著給鐵板上的香腸翻面,油點子濺得老高。
「大叔,我要四根這個紅色的腸,多刷點辣醬。」藍音指著鐵板說。
夜一上前一步,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許梨趕緊去掏手機:「說好了我請客的,怎麼能讓保鏢大哥付錢。」
夜一沒理她,把錢放在攤子上,拿了找零,又退回一米外站好。
攤主利索地裝了四根炸得開花的澱粉腸,遞給藍音。
藍音分給許梨兩根,自己拿著兩根開始啃。
外皮炸得酥脆,裹著一層鹹甜微辣的醬汁,裡面的澱粉軟糯。
藍音吃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她知道這東西不健康。霍京沉說過,夜一也科普過,裡面全是人工合成香精和劣質油脂。
但她是人魚,代謝系統能把這些微量毒素完全淨化掉,所以她吃得毫無心理負擔。
「好吃吧?」藍音腮幫子鼓起來,含糊不清地問。
許梨咬了一口,連連點頭:「香!這可比我在公司吃的盒飯香多了。」
兩人一人拿著兩根澱粉腸,開始在夜市里掃蕩。
路過一個賣烤冷麵的攤子,藍音要了加兩根腸和兩個雞蛋的豪華版。
路過賣章魚小丸子的,她要了整整一盒。
夜一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手裡不僅提著黑色的帆布包,還拎著藍音買的糖炒栗子、沒喝完的奶茶和裝烤冷麵的塑膠袋。
許梨看著夜一,湊到藍音耳邊小聲問:「你這保鏢哪找的?太敬業了吧,一句話不說,給錢還那麼利索,讓他提這麼多東西他也不生氣。」
藍音轉頭看了一眼夜一。
「他不是保鏢,他是我的騎士。」藍音糾正她。
許梨以為她在開玩笑,樂得不行。
兩人走到一個賣碳烤生蚝的攤子前。
攤子上擺著一排排個頭不小的生蚝,炭火烤得滋滋作響,上面鋪滿了蒜蓉和小米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藍音跑過去,看著殼裡冒泡的汁水,舔了舔嘴唇。
夜一盡職盡責地走上前,開始科普。
「殿下,這種貝類大多在近海養殖,水質污染嚴重,重金屬超標。且攤主處理不乾淨,極易感染海洋寄生蟲。食用後會導致嚴重的腸胃疾病。」
攤主大媽不樂意了,拿著夾子在鐵絲網上敲得震天響。
「小伙子,你別亂說話啊!」大媽瞪著夜一,「我這生蚝每天早上從碼頭進的活鮮,洗得乾乾淨淨,哪裡來的寄生蟲!」
許梨趕緊拉走藍音,生怕夜一跟攤主打起來,「音音,我們吃冰豆花。」
夜一買了兩碗,藍音和許梨找了個稍微空曠點的地方站著吃。
雪白的一大塊冰豆花,嫩得晃悠,老闆澆上琥珀色紅糖漿,淋了半勺桂花蜜,細碎干桂花浮在表層。
藍音用小勺挖了一勺吃,不用嚼就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眼睛亮起來。第一次吃這樣的食物,甜甜的,還滑嫩,吃得非常滿足。
許梨看著她這副胃口大開的樣子,忍不住感慨。
「音音,我發現你跟那些有錢人一點都不一樣。」許梨吸溜了一口,「我公司以前那個總監,喝口水都要指定牌子,吃個飯挑三揀四的。你倒好,什麼路邊攤都敢吃,還吃得這麼香。」
藍音把空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不是有錢人,有錢人規矩太多了。」藍音抱怨道,「霍京沉就不讓我吃這些。他說這些是垃圾食品,吃了肚子疼。」
「霍先生比較……養生,偶爾吃一次沒事的,打工人的快樂全靠這些垃圾食品撐著了。」許梨說。
藍音深表贊同。
兩人吃完冰豆花,又去買了兩杯超大杯的珍珠奶茶。
藍音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裡嚼著。
她記著霍京沉說的不能喝冷飲,特意要的熱的。
「許梨,你在新公司幹得開心嗎?」藍音問。
許梨點點頭,臉上帶著笑意:「開心啊。新部門的領導人很好,不怎麼加班,而且工資比以前高了不少。這都多虧了你。」
「你開心就行。」藍音咬著吸管,「你要多賺點錢,以後我來找你,你就能請我吃好多紅桶桶了。」
許梨被她逗笑了。
三個人在夜市里逛了快兩個小時。
藍音把能吃的全嘗了一遍,肚子撐得溜圓。
「吃不下了。」藍音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夜一手裡提著的塑膠袋已經空了,全進了藍音和許梨的肚子。
「那我們回去吧。」許梨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太晚了不好打車。」
兩人走出夜市那條巷子,來到寬闊的大馬路上。
夜一走到路邊,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許梨先上了車,藍音趴在車窗邊跟她揮手。
「許梨,你回家注意安全,過幾天我再來找你玩。」藍音說。
「好,你回去也慢點。」許梨擺擺手。
計程車開走後,夜一又攔了一輛車。
藍音爬進后座,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車子朝著雲水居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