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開著暖氣,溫度很高。
藍音靠在後排的椅背上,雙手捧著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
夜一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提著那個裝過零食的黑色帆布包,脊背挺得筆直,充當著沒有感情的護衛。
車子剛過兩個紅綠燈,停在十字路口等通行。
藍音放在棉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劃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音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女聲,背景音有些嘈雜。
藍音大眼睛立刻亮了,坐直身體。
「青沅姐姐!」藍音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
「別叫那麼大聲。」青沅在那頭制止她,語速很快,「你現在一個人嗎?」
「不是,夜一跟著我。」藍音老老實實回答,「我們剛吃完路邊攤,在打車回家的路上。」
「讓司機改變路線。」青沅交代,「我發個地址給你,十分鐘後見。」
電話掛斷了。
藍音扒著前面的座椅靠背,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司機叔叔,我們不回去了。」藍音把手機屏幕遞過去,「去這個地址。」
夜一在副駕駛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百元大鈔,放在中控台上。
司機拿了錢,二話不說,在綠燈亮起時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盤,朝著青沅發來的地址開去。
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道旁。
這裡有一家看起來檔次不低的粵菜館,門口沒什麼人。
夜一走在前面,進去二樓最角落的一個包間。
藍音推開包間門走進去。
包間裡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青沅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大衣,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大半張臉都被黑色的口罩遮得嚴嚴實實。
見藍音進來,青沅伸手把口罩摘了下來。
「青沅姐姐,你又上岸啦?」藍音跑過去,拉開青沅旁邊的椅子坐下。
她轉著腦袋往青沅身後和包間四周看了一圈,沒有看到其他人。
「姐姐有沒有來?」藍音問。
「她沒來。」青沅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藍音倒了一杯溫水。
藍音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水。
她放下杯子,迫不及待地開始匯報。
「青沅姐姐,之前那個叫安墨的人跑到遊艇上找霍京沉。」藍音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他長得好高,穿黑衣服,但是他好兇,說話冷冰冰的,像在罵人。」
青沅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找霍京沉幹什麼?」青沅問。
「找你呀。」藍音把下午在遊艇上的情況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他還說他知道我們是人魚了,也知道你在買那些淨化設備。他問我你在哪裡,讓我叫你出來見他。」
青沅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反倒是冷笑了一聲。
「那你怎麼說的?」青沅靠在椅背上看著藍音。
「我才不告訴他。」藍音仰起臉,一副求表揚的模樣,「我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他。然後我就跑上樓去找霍京沉了。我什麼都沒說,是不是很棒?」
青沅伸手在藍音粉白色的長髮上揉了兩下,眼中透出讚賞。
「很棒。」青沅誇獎她,「你做得對,不能告訴他。」
藍音高興地晃了晃穿著雪地靴的腳丫。
青沅收回手,朝藍音攤開掌心。
「手機借我用一下。」
藍音乖乖把手機遞過去。
青沅在屏幕上快速按下一串號碼。
她沒有撥出去,而是把手機塞回藍音手裡。
「現在,你給他打電話。」青沅交代。
藍音愣住了,滿臉不解地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為什麼呀?他那麼凶,你還要去見他?」
青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手裡卡著我最後一批淨化設備的免檢權。」青沅語氣十分理智,「他既然急著找我,那我就給他個機會。你告訴他,想知道我的下落,得到什麼總要失去什麼。讓他拿東西來換。」
藍音懂了。
青沅教她,「讓他把設備直接運到公海的坐標點。」
藍音點點頭,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霍京沉?」電話那頭傳來安墨冷硬的聲音,背景音里隱約有紙張翻動。
藍音開了免提,把手機平放在桌子上。
「我不是霍京沉。」藍音對著手機說,「我是藍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翻紙張的聲音停了。
「你知道喬青沅在哪。」安墨的語氣立刻變了,難得有些急迫。
「我知道。」藍音按照青沅教的話,理直氣壯地說,「我也可以告訴你她在哪裡。但是得到什麼總要失去什麼,你懂不懂規矩?」
安墨在那頭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霍京沉教你的?說吧,要什麼條件。」
藍音轉頭看了青沅一眼。
青沅對她點了點頭。
「我要你手裡剩下那批設備。」藍音大聲說,「你要把放行文件弄好,直接運到公海。你弄好了,我就告訴你。」
安墨根本沒有猶豫。
「可以。」安墨答應得極其痛快,「設備已經在港口了,明天一早就能出海。坐標發我,到了地方,我要見到人。」
「好。」藍音說,「明天見。」
她利索地掛斷了電話,沒給安墨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藍音把手機推到青沅面前,雙手托著下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青沅。
「青沅姐姐。」藍音很聰明,腦子轉得飛快,「你是不是本來就打算回去見他?」
青沅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故意躲著他,讓他著急到處找你。」藍音繼續分析,「現在他急了,你就讓我去跟他要東西。你只是為了利益最大化,對不對?」
青沅看著面前這個小丫頭,有些意外。
這小公主平時看著不諳世事的,滿腦子只有吃和玩,現在居然能把事情看得這麼透徹。
「對。」青沅沒有否認,坦然承認,「我費了那麼多功夫,總不能空手而歸。他既然願意給,我就收著。」
藍音皺著眉頭,還是有些不理解。
「可是他真的很兇。」藍音撇撇嘴,「你真的喜歡他嗎?」
「喜不喜歡不重要。」青沅站起身,把放在旁邊的口罩重新戴好,「重要的是,他能給我需要的東西。音音,在人類世界,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抓在手裡的利益才是真的。」
藍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覺得霍京沉對她很好,給她買紅桶桶,還教她認字,比那個兇巴巴的安墨好多了。
「可是霍京沉也給我買東西,但他不凶我。」藍音搬出自己的靠山,「他不凶我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他。要是他也像安墨那麼凶,我肯定不要理他了。」
青沅笑了一聲,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
「霍京沉那是把你當小孩子養。安墨不一樣,他是個瘋子。」青沅壓低帽檐,「我先走了,明天公海見。」
「好,青沅姐姐拜拜。」藍音揮揮手。
青沅推開包間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藍音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夜一。」藍音轉頭喊人。
一直站在門邊當背景板的夜一走上前。
「殿下。」
「我們回雲水居吧。」藍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羽絨服,「我困了,想回去睡覺。」
「是。」夜一提著黑色的帆布包,跟在藍音身後走出了粵菜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