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走到礁石洞前。
手電筒的光線照亮了洞裡的情況。
藍音裹著羽絨服,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石頭上。
她粉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發梢還在往下滴水。兩隻白嫩的腳丫子踩在黑色的防水包上,凍得發紅。
霍京沉看到這副畫面,大步走過去,在藍音面前蹲下身,寬大的手掌直接握住她冰涼的腳踝。
「跑出去玩水,連鞋都不穿?」霍京沉聲音很沉。
藍音本來還想理直氣壯地跟他解釋,但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委屈的情緒直接冒了出來。
「我沒鞋穿。」藍音把腳往他手裡縮了縮,「鞋子在海邊脫了,我從水裡上來就只有這件羽絨服,還沾水了。」
霍京沉視線順著她光潔的小腿往上看。羽絨服拉鏈拉緊,底下空空蕩蕩,顯然裡面什麼都沒穿。
他脫下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直接把藍音連人帶羽絨服整個裹住。
霍京沉單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回去再跟你算帳。」霍京沉丟下一句話,抱著藍音轉身往上走。
李魁在前面打著手電筒照路,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在老闆身邊這麼久,非常清楚霍京沉現在處於爆發的邊緣。
藍音窩在霍京沉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隔著一層襯衫,她能聞到他身上焚香氣味,還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
她一點都不怕他算帳。
「你別生氣。」藍音雙手從大衣底下伸出來,摟住霍京沉的脖子,「我今天去辦正經事了,而且我發定位給你了,我沒有亂跑。」
霍京沉抱著她走得很穩,皮鞋踩在礁石上沒有一點打滑。
「你的正經事就是招呼不打一聲,跳進海里玩失蹤?」霍京沉垂下視線看她。
「我回大海去看母王了。」藍音把早就想好的理由搬出來,「母王下了急召,我必須回去。你在上班,我就沒告訴你。」
霍京沉抱著她走到公路邊,李魁趕緊拉開越野車的后座車門。
霍京沉把藍音放進車裡,自己緊跟著坐進去。
車廂里開著充足的暖氣。
夜一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那個黑色的防水包放在腳邊。
李魁坐上駕駛室,立刻發動車子,把暖風開到最大。
霍京沉大掌扣在藍音的腰上,把她往自己懷裡攬。
「去見你母親,為什麼不帶上我?」霍京沉拿起車上備用的一條干毛巾,蓋在藍音濕漉漉的頭髮上,動手幫她擦水。
藍音被他擦得腦袋晃來晃去。
「母王在深海宮殿裡,那是海底下。」藍音理所當然地回答,「你是人類,人類在水下不能呼吸,你去了會被淹死的。而且母王不喜歡人類。」
霍京沉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人類,不能下潛到深海。
這種物理上的界限,讓他第一次對懷裡這條小魚產生了無法完全掌控的煩躁。
她只要跳進海里,就能去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霍京沉把毛巾扔在一邊,手指捏住藍音的下巴。
「以後就算要回海里,也必須提前告訴我。」霍京沉立下新的規矩,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要知道你從哪裡下水,什麼時候回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讓人把這片海域全封了,電魚。」
藍音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知道他今天是真的著急了。
「知道了。」藍音乖巧地點頭,雙手抱著他的腰,「我下次去海里一定告訴你。你別封海,海里有很多小魚要生活的。」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服軟的模樣,心裡的火氣徹底散了。
他大掌順著她的脊背往下,隔著羽絨服安撫地拍了兩下。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環海公路上,朝著雲水居的方向開去。
藍音靠在霍京沉懷裡,暖氣吹在身上,漸漸驅散了寒意。
她今天在海里遊了很久,又去宮殿聽了半天開會,這會兒困意直接涌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在霍京沉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霍京沉低頭看著已經睡著的小丫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把那件黑色大衣拉高了一點,把她裹得更嚴實。
回到雲水居。
陳叔和阿梅早就等在主樓門前。
霍京沉抱著睡熟的藍音下車,直接邁上台階。
「先生。」陳叔迎上去。
「去放熱水。」霍京沉交代阿梅,「煮碗薑湯端上來。」
阿梅立刻小跑著去準備。
霍京沉抱著藍音直接上了二樓,走進浴室。
藍音睜開一隻眼睛。
霍京沉把她放下,「先洗澡再說,現在不是小魚會生病。」
「好,我洗。」藍音點點頭,抬手就去扯裹在最外面的黑色羊絨大衣。
大衣本來就寬大,她手腳並用地從裡面鑽出來,外套掉在防滑地磚上。
她裡面還穿著羽絨服,衣服下擺在海里浸過水,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
藍音完全沒有避諱霍京沉的意思,手抓著羽絨服的拉鏈頭。
只要這件厚重的外套一脫,她整個人就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里。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行雲流水的脫衣動作,太陽穴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停下。」霍京沉開口制止。
藍音拉拉鏈的手停在半空,大眼睛裡全是疑惑,仰著臉看他。
霍京沉沒有多說廢話,他轉過身,邁開長腿大步走出浴室,反手將門關嚴實。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霍京沉站在浴室門外,單手扯鬆了襯衫的領口。
他平時在商場上喜怒不形於色,現在卻被一條連常識都沒有的小魚弄得脾氣全無。
「藍音。」霍京沉隔著門板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把衣服脫了,自己去浴缸里泡著。」
浴室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接著是嘩啦啦的水聲。
「我已經泡進去了。」藍音的聲音隔著水聲傳出來,透著幾分舒服的愜意,「這裡的水好熱,比海里的水燙多了。」
霍京沉靠在門框邊,「你剛才脫衣服的時候,為什麼不讓我出去?」霍京沉問。
「為什麼要你出去?」藍音在浴缸里撥弄著水花,理所當然地回嘴,「你每天都抱著我睡覺,你還說要教我大人的睡覺方法。你又不是別人。」
霍京沉被她這套清奇的邏輯氣笑了。
這丫頭確實極其依賴他,也一點不把他當外人。但這毫無防備的姿態,在人類社會是非常危險的。
「我是你信任的人,不會傷害你。」霍京沉語速放緩,用她能聽懂的方式解釋,「但在人類社會,男女有別。只要是異性,你就必須有防備心。脫衣服、洗澡這種事,絕對不能當著男人的面做。」
藍音在浴缸里翻了個身,水花濺在瓷磚上。
「可是你是個好人啊。」藍音非常固執己見,「你給我買大船,給我吃海鮮大餐。我不防備你。我是人魚,我以前在海里只有貝殼,大家都能看到尾巴的。」
霍京沉呼吸重了幾分。
他單手撐在門板上,語氣加重了些。
「這裡不是深海,你現在用的是人類的身體。」霍京沉給她立下死規矩,不然不長記性,「以後不管在誰面前,包括我,都不准隨便脫衣服。更不准把剛才那種話拿出去跟別人說。」
藍音聽出他語氣里的嚴肅。
「知道了。」藍音在水裡哼哼唧唧,「你規矩真多。不脫就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