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就要做到。」
霍京沉還站在浴室門外，沒有被她那句敷衍的回答糊弄過去。
藍音泡在浴缸里，把熱水撥來撥去，「我都說知道了。」
「複述一遍。」
「……」
她最怕這個。
霍京沉平時教她認字也是這樣。講過一遍不算，非要她自己再說一遍，少一個重點都得重來。
藍音趴到浴缸邊，濕漉漉的粉白色長髮貼在肩頭，「不能在男人面前脫衣服，洗澡要關門，也不能跟別人說大人的睡覺方法。」
「還有。」
藍音想了半天，「沒有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
霍京沉抬手敲了敲門板，「身體是你自己的。別人想碰你，必須先問過你。你不喜歡就拒絕，不需要怕對方生氣，也不用因為對方送過你東西就答應。」
藍音聽見這裡，覺得他的話有點矛盾。
「可是你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我也一樣。」
「那你抱我的時候沒有每次都問。」
霍京沉被她抓住漏洞，倒也沒有迴避，「你不願意，我就會放開。」
「我要是不讓你親呢？」
「也不親。」
藍音用手指戳了戳漂在水面上的泡沫，認真考慮了一會。
她不討厭霍京沉親她。
有時會覺得喘不過氣，可他親完以後會給她順背，還會抱著她睡覺。
她喜歡他身上的溫度，也喜歡被他圈在懷裡。
「那我願意讓你親。」藍音大方地批准，「別人不行。」
門外的男人沉默片刻，嗓音低了些，「先別急著批准。音音，人類之間的親密接觸分很多種，不是所有接觸都只會生孩子。」
「我知道，夜一買的小盒子可以隔開。」
「先把那些小盒子忘了。」
霍京沉語氣仍舊平穩，藍音卻聽出他不太想再見到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親吻、擁抱和更親密的行為，都是兩個人共同決定的。不能靠哄騙，也不能趁對方不明白就去做。你現在連身體界限都沒有學會，不能只因為好奇就想試。」
藍音聽著聽著，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書桌前。
她坐著聽，霍京沉負責教，講完還要抽查。
她將下巴壓在浴缸邊沿，「身體界限是什麼？」
「泳衣遮住的位置屬於隱私，不能隨便給人看，也不能讓人碰。看醫生是特殊情況，要有正當理由，最好讓阿梅或者岑晴陪你。」
「那你呢？」
「我不是醫生。」
「可你還摸我的肚子。」
「我摸你肚子不算，其他人不可以。」
藍音低頭看了看水下，又抬起手在自己身上劃分區域，最後得出結論：「人類身體的規矩比海底還多。我們人魚露著尾巴游來游去，從來沒人管。」
「所以我現在教你。」
霍京沉靠著門框，耐心給她講清楚男女身體的區別，也告訴她懷孕不只是多一條小魚那麼簡單。
人類女性需要承擔身體變化和生產風險，人魚即使能自主選擇是否接納，也不能把親密行為當成新遊戲。
他說得直接，卻避開了會讓她誤解的部分。
藍音聽到生產會疼，立刻把自己排除出去。
「小魚會跟我搶吃的。」
「不要是因為怕搶吃的。」霍京沉糾正她，「是在你明白責任、確認自己願意以前，不做這個決定。」
「那什麼時候才算明白？」
「等你不再拿計生用品裝水球的時候。」
藍音不服，「夜一說那是檢查破損。」
「他下次再陪你研究，我讓人給他報一整年的成人常識課程。」
夜一沒有反應，顯然並不認為上課是什麼懲罰。
藍音笑得拍了兩下水。
浴缸里的熱水已經開始降溫，她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浴巾，「反正就是身體不能給別人看，不喜歡的接觸要拒絕，更親密的事情要兩個人都願意，也不能隨便生小魚。」
「嗯。」
「我知道了。」
這次不像敷衍。
霍京沉看了眼腕錶，「把衣服穿好。薑湯在外面，我去書房處理文件。」
「你不陪我喝嗎？」
「半小時後回來檢查。」
藍音立刻改口，「你去忙吧，我一定喝完。」
霍京沉哪會不知道她打什麼主意，「不准倒進洗手池，也不准讓夜一代喝。」
她剛想安排夜一，辦法就被堵住了。
「霍京沉，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你能想到的壞主意不多。」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藍音擦乾身體，換上睡裙，又把外面的厚睡袍攏好。
她沒有碰那碗薑湯，先把浴室門拉開一道縫。
阿梅端著托盤站在外面。
「藍小姐，薑湯溫度剛好。」
藍音只露出腦袋，「阿梅，飄飄呢？」
飄飄被帶回雲水居後，暫時養在頂樓的海水箱裡。
她剛才光顧著挨霍京沉教育，差點把自己的水母忘了。
「在頂樓。」
「你把飄飄拿到浴室門口，要裝在有海水的桶里，不能用普通水。」
阿梅雖然不知道她洗完澡為什麼急著要水母，還是很快照辦。
幾分鐘後，她提著透明小桶回來。
藍色水母擠在桶中，傘蓋一張一合，觸手貼著桶壁。
藍音把門拉開一點，伸出兩隻手。
「給我吧。」
阿梅將桶遞過去，又趕緊幫她扶穩，「藍小姐，小心灑到身上。」
「不會的。」
藍音把桶接進浴室，用腳將門合上。
她抱著桶走到牆邊的大型觀賞魚缸前，踩上矮凳，掀開頂蓋，將飄飄連同海水一起倒進去。
飄飄進入寬敞水域，馬上舒展開來，繞著珊瑚造景轉了兩圈。
藍音趴在魚缸前，指尖貼著玻璃跟它打招呼。
「飄飄，你今天是不是也聽見母王開會了？」
飄飄遊到她面前，傘蓋輕輕收縮，發出人類聽不到的低頻水波。
藍音能聽懂。
「我也覺得那些族老講話太慢了。」她小聲說，「可是族裡真的很久沒有小魚出生。雄性一直待在深海會被污染，讓他們都上岸，又不能離大海太遠。人類世界還有壞人，萬一被抓走怎麼辦？」
飄飄伸出兩根觸手，先碰了碰缸底的沙，又往水面抬起。
藍音跟著它的動作想了想，「你是說，住在海和陸地中間？」
水母的傘蓋連續縮了三次。
「建淺海住處？」
藍音來了精神，搬來小凳子坐好，「像雲水居頂樓的海水池，但是要更大。族人白天可以上岸生活，晚上回淨化過的水裡。這樣不用離海太遠，也不會一直泡在被污染的深海。」
飄飄繞著假珊瑚遊了一圈，觸手指向魚缸的過濾口。
「還要裝淨化設備。」藍音跟著補充，「選沒有人去的海灣，岸上建房子，水下也建通道。遇到危險就從水裡跑，人類追不上。」
這辦法比把族人隨便分散到岸上好多了。
藍音用指尖敲敲玻璃，「可是這樣還是沒有小魚。總不能讓青沅姐姐她們一直去找人類借基因。」
飄飄慢慢飄到魚缸另一端，兩根觸手纏在一起，又分開，分別碰向幾尾觀賞魚。
藍音盯著看了半天。
「你說先把健康的雄性都集中起來？」
水母上下浮動。
「讓他們住在淨化海灣，先把身體養好，再跟合適的雌性生小魚。」藍音掰著手指計算，「青沅姐姐她們找到的優質人類也不能亂選，要先檢查身體，還要讓母王同意。生下來的小魚都送回淨化海灣養，不能放進髒海水裡。」
飄飄貼近玻璃，軟軟的觸手跟她的指尖隔著玻璃重合。
藍音壓低聲音，「那王族怎麼辦？我不能隨便跟霍京沉生。」
飄飄揮動觸手，指了指她，又指向浴室門。
藍音懂了，「你也覺得霍京沉可以幫我建海灣？」
水母快樂地轉了個圈。
「他確實有錢。」藍音撐著下巴，「不過不能直接告訴他人魚族在哪裡。我要先讓他買一片沒有人的海灣，再買好多淨化機器。」
門外傳來腳步聲。
藍音趕緊端起那碗已經不太熱的薑湯，一口氣喝了大半。
浴室門被敲響。
「音音，喝完沒有？」
她咽下嘴裡的薑湯，捧著碗回答：「正在喝！霍京沉，我想買一片海。」
門外停了兩秒。
「先把薑湯喝完，再談你準備怎麼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