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棠的過往極少有人知道,除了季商外,便只有當時隱藏身份,曾和季商一起歷練的池蔚知曉。
公孫棠,是她和季商一起救的。
「池蔚,你一個魔宗餘孽有什麼資格說我!
你爹作惡多端,險些毀了整個天羅大陸。
若非靠著季商對你那絲憐憫,你,和你的天煞宗早就不復存在了!
你若還有丁點良心,就該對季商感恩戴德!」
公孫棠咬牙切齒。
她在所有人里最厭惡池蔚,除了前魔宗聖女的原因之外。
另一樁便是,池蔚知道她太多過往。
羲徵羽看戲看得入神,回到宗主寶座上坐下,還讓換了身衣服趕回來的左雪尋姐妹去幫她弄盤靈瓜子。
邊吃邊看,聽到興處。
向統子問了句,「池蔚的爹是季商殺的?」
【對啊,她爹是季商第一階段遇到的大反派】
【和仇人之女產生情愫,想愛又不敢愛,只能將這份情當做苦果咽下】
【是不是很刺激!!】
統子激動咬手,小腿都快晃飛了。
「你少看點沒用的話本子吧。」
羲徵羽輕嗤一聲,竟將下句話說出了口,看著公孫棠道:「好一個感恩戴德。
本王第一次聽說殺了別人親爹,還讓人報恩的。」
她果真似疑惑般一一看向眾人,「你們天羅大陸,都這種規矩的嗎??」
和尚妙宗也不喜池蔚,他師尊便是死在池蔚父親手中。
低沉的聲音從喉間滾出,道:「那魔頭殺人無數,死有餘辜!」
「沒錯!」
公孫棠不願池蔚將先前的話繼續說下去,於是反過來譏笑,「哼,若我是你,早便一死謝罪!
你卻仗著些許過往,博取季商憐憫,苟且偷生至今!
稍有風雲變化,就意圖背叛,和你那作惡多端的爹,有什麼區別?!」
池蔚顯然被公孫棠和妙宗說得心亂如麻,她父親的事就像一根埋在心裡拔不掉的刺…
不僅讓池蔚糾結幾十年,更成了橫在她和季商之間,無法再進一步的雷池。
眼看池蔚落了下風,竟吵不起來了,羲徵羽失望地搖頭。
這池蔚外強中乾,戰鬥力太差了。
於是抬手指向自己身側站著的人,「尉遲瞳,若有人殺了你爹,你會如何?」
「那我當然是殺他全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從墳里挖出來曝屍荒野,令野狗分而食之!」
羲徵羽緩緩點頭,雖說是問尉遲瞳,眼神卻盯著池蔚。
「若你父親是個為禍天下的大魔頭呢?」
「天下人的仇,讓天下人報去!
可我父待我如珍如寶,悉心培養,也是不爭的事實。
誰殺了他,我便去殺誰,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尉遲瞳已經明白羲徵羽的目的,朝池蔚掃去一眼,眸光中閃爍著濃濃的嘲諷。
「若是我,絕不會對仇人有絲毫情意。
真有什麼,那也是,必殺他的決心!
否則我如何對得起我父親?
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愛上了殺他的仇人,恐怕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池蔚低垂著頭,手心捏得越來越緊,腦中不斷想起和父親相處的點點滴滴。
想起他臨死前,擔憂地看著自己咽下最後一口氣,灰飛煙滅的場景…
驀地,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佛音。
「阿彌陀佛,貧僧以為這話不妥。
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過往,也是放過自己。」
【這小禿驢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統子笑得直拍大腿,一個閃身沒忍住跳出了鴻蒙空間,將殿中眾人全都嚇了一跳。
哪裡憑空冒出個孩子來?
統子看戲上頭,根本不管那些人驚恐的眼神。
指著妙宗就說,【小禿驢,你殺池蔚她爹的時候怎麼不說冤冤相報何時了?】
【你當時勸自己放下仇恨,放過自己了嗎?】
尉遲瞳跟著白了一眼妙宗,「怎麼可能,他定然是跟自己說,池蔚的爹罪有應得,合該去死。」
妙宗被統子那聲小禿驢氣得臉色鐵青…
又恨這群人分明是在詭辯!
池蔚的爹是殺人如麻的魔頭,季商殺他,是積德,是救天下人於水火。
池蔚若殺季商,卻是報私仇。
如何能一概而論?
但偏他不能將話說得明白,一個尹溯今日行為怪異,先懷疑了季商獨占龍脈氣運。
豐昊清血都快要被放幹了…再不想辦法,只怕要活不成…
再來個池蔚也背叛,他們這些人豈非成了一盤散沙!
羲徵羽看向仍舊垂著頭,失魂落魄的池蔚。
忽然搖了搖頭,失望,她太失望了。
看來果然如統子所說,這些人和季商相處太久,根深蒂固,難以改變。
罷了,那還是都殺了吧。
她微抬起指尖,血煞珠瞬間飛來,就在即將轉動的瞬間,池蔚猛地抬起頭!
不對!
他們說的都不對!
池蔚忽然又垂下頭,肩膀抖得厲害,喉間竟發出一聲聲低笑,笑得整個人都彎下了腰。
半跪在地上,墨色的衣擺散開,笑著笑著…眼淚卻開始從臉頰一滴滴往下滑落…
「池姐姐…你…」
褚鳶心中擔憂,想過去扶她,可自己還被血線束縛著。
「我沒事,小鳶,我沒事哈哈哈!!
我,我…」
池蔚聲音沙啞,臉上掛著淚水。
她笑是因為覺得荒謬,父親在世時,總說她最聰明。
可她卻被一個如此簡單的道理困住了幾十年…
父親不是個好人,他甚至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季商殺他沒有錯,天下人唾罵他也沒有錯。
但這妨礙父親對她來說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嗎?
她會永遠敬愛那個把她馱在肩頭上,漫山遍野奔跑的人。
所以她根本不用糾結,不用折磨自己。
從一開始就錯了,季商留下她的命,不是什麼憐憫。
那是季商的私心,是因為她早年在季商還不夠強大時幫過他。
她不欠季商任何東西,若說虧欠,是季商欠她!
欠她的恩情,欠她父親的命!
池蔚只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有一股清風吹進心底,輕柔但有力地推開了壓住她的枷鎖。
她眸底還有些紅意,可卻光彩照人,那個少年時意氣風發,滿身傲骨的池蔚。
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