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映月渾身一滯,不動了。
她的手還保持著被他甩開時的姿勢。
他連碰都不願意碰她,她貴為太后,權傾朝野,多少男人做夢都想爬上她的榻,可這個男人連她一根手指都不想沾。
這些年她沒有從他身上得到過一個吻,沒有一次觸碰,甚至連一個真心的笑都沒有。
可她還是著了魔,這個比她小十來歲的男人,笑得越假,她越想要。
躲得越快,她越不甘心。
她轉身去撿地上的竹節,手指剛碰到竹節,殿門外傳來一聲高唱…
「皇上駕到!」
葉映月和鳳君珏同時僵住。
鳳君珏的第一反應是去攏衣襟,可已經來不及了。
殿門被人直接推開,一身明黃的龍袍急促的走進來。
趙延霖一腳踏進殿中,嘴裡還說著「母后,兒臣來給您請安…」,看見殿中兩人身上,話斷了。
鳳君珏跪在地上,上衣褪到臂彎,半個胸膛和肩頭全敞在外面。
白皙的皮膚上橫七豎八地布著各種痕記,肩膀和手臂上還有新上去的,已經微微腫起來了。
而葉映月正俯身去撿地上的竹,手指離不過寸許。
這場面太直白了。
任何一個成年人看到這一幕,腦子裡都只有一個解釋。
趙延霖身後的燕歸昶也看見了。
他跟在皇帝身後進殿,本來是借著陪皇帝來給太后請安的由頭,想看看鳳君珏被太后叫走有沒有吃苦頭。
他在偏殿讓太醫包紮的時候心裡就一直懸著,找了個話頭把皇帝引過來,就是怕鳳君珏一個人在未央宮出事。
可眼前的情況比他預想的糟糕一萬倍!
真正讓他臉色大變的是鳳君珏胸口和鎖骨上這些曖昧的印記。
這些痕跡跟新的疊在一起,觸目驚心,卻明顯不是同一時間留下的。
有的是手指掐出來的,青紫中帶著旖旎齒痕是昨晚他在鳳君珏睡著後故意親口咬上去的,他比誰都認得,他就是要在這人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現在都混在一起,像一場不堪入目的事情後又被凌辱。
他以為鳳君珏被太后叫來會受罰,會挨訓,會跪上幾個時辰。
他心疼,他擔心,他拐彎抹角地把皇帝拉過來替他解圍。
結果他看見的是這個?
鳳君珏和太后,在未央宮裡玩這種花樣?
他心口像被人刺了一刀,鮮血淋漓,痛感從心口漫開,遍布全身。
他擔心鳳君珏的時候,鳳君珏在葉映月榻上…
自己都捨不得他疼,甘願屈居鳳君珏之下,可鳳君珏在這裡作踐自己…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笑話。
趙延霖還愣著沒動,表情介于震驚和尷尬之間,耳根已經紅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身旁一道人影已經大步沖了過去。
「鳳君珏!」燕歸昶一把拽住鳳君珏的胳膊,想將他從地上扯起來。
他的手在抖,嗓子也在抖,可表情冷得嚇人,「你好大的膽子,未央宮是何地方?太后娘娘是什麼身份?你竟敢在此衣衫不整,成何體統!你是想羞辱太后,還是想羞辱你自己?」
他抓著鳳君珏胳膊的手指用力,指甲嵌進衣服掐進皮肉之中,恨不得把這人掐醒。
「太后娘娘母儀天下,清譽豈容你這般玷污?你身為臣子,不知自重,在太后宮中做出此等不堪入目之狀,傳出去置太后於何地?置朝廷顏面於何地?」
他鬆開鳳君珏,退後一步,朝太后的方向拱了拱手,嗓音在一瞬間被壓回了平穩端方,微微沙啞:「臣一時情急,言語冒失,衝撞了太后,請太后恕罪。只是此事關乎太后清譽與朝廷體面,臣不得不言。」
趙延霖杵在門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來,也自然聽過傳聞。
滿朝文武私底下都在傳,說鳳大人是太后的入幕之賓,說未央宮的門檻都被他踏低了。
可傳聞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趙延霖站在殿門口,看著如此情景,
畫面的衝擊力遠遠超過了他十八年人生里所有的想像。
葉映月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
她把竹節隨手往地上一丟:「李德貴。」
李德貴連滾帶爬地跪到殿中央,額頭磕在地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是該死,誰讓你放人進來的?」葉映月冷哼一聲,「拖出去,杖責二十。」
「謝太后饒命,謝太后饒命!」李德貴被兩個太監架出去的時候還在不停地謝恩,他知道二十杖是多大的恩典。
葉映月轉過身,朝鳳君珏走去。
她伸出手,想替他把滑落的衣拉上肩頭,動作甚至有點溫柔。
鳳君珏下意識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葉映月的手僵在空中,殿中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延霖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縮進領口裡。
燕歸昶的嘴角微微一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葉映月慢慢收回手,眼光暗了:「哀家累了。」
她轉過身走向內殿的屏風,「都出去吧,今日之事,若有一個字傳到外頭,殺無赦。」
沒人說話。
葉映月在屏風前停住腳步,微微側頭,看向燕歸昶。
她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太傅方才所言極是。是哀家失了分寸,不過閨房之樂,哀家也不想讓外人知曉。太傅這般維護哀家體面,哀家心裡是感激的。」
話綿里藏針。
她輕飄飄地把方才的鬧劇定義成了閨房之樂,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燕歸昶,鳳君珏是哀家的人,哀家跟他玩什麼花樣,輪不到你一個外臣來指手畫腳。
燕歸昶心裡堵得要死,微微頷首,拱了拱手,嗓音如常,聽不出半絲破綻:「太后言重了,臣不過是盡臣子的本分,不敢當太后誇讚。」
「太后母儀天下,一舉一動皆為天下表率,偶有疏失也是人之常情,臣不敢置喙。今日之事,臣什麼也沒看見。」
他這話,連應付都不屑應付,直接表示自己壓根不想知道她和鳳君珏之間有什麼。
說罷,他蹲下身,伸手將鳳君珏滑落的衣攏上來,遮住肩頭和胸口的傷痕。
他的手指碰到鳳君珏鎖骨上那些青紫的指印時停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把系帶系好。
「鳳大人,走吧。」他站起身,冷淡得像在吩咐下屬。
趙延霖鬆了口氣,趕緊說了聲「兒臣告退」,匆匆跑出去。
鳳君珏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燕歸昶一眼。
這人已經轉身往殿外走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鳳君珏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系衣帶的時候,手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