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也不推辭,隨手把銀票揣進袖中,笑了起來:「錢老闆客氣,有事兒說話。」
「有鳳大人這句話,小的就放心了,您玩好,小的先告退。」
錢老闆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鳳君珏摟著素娘出了雅間,轉過迴廊,進了素娘自己的屋子。
門一關,他那點懶洋洋的醉意就沒了,往椅子上一坐,從袖子裡掏出那疊銀票,一張一張地點起來。
一百兩,五百兩,一千兩。
他點完最後一筆,眉梢挑得老高。
三千六百兩。
加上上個月漕運的份子錢、河工料的回扣、都察院年節各衙門送來的孝敬,這個月的進項差不多小一萬兩了。
他把銀票在掌心裡拍了拍,整整齊齊地碼好,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素娘給他倒了杯解酒的清茶,坐到他對面,笑吟吟地看著他數錢:「大人這回收的不少啊。」
鳳君珏隨手抽出幾張,遞給她:「賞你的,拿去花。」
素娘也不推辭,接過來往袖子裡一塞,道了聲謝,又道:「那件事,還是沒有頭緒。」
鳳君珏臉上的笑淡了。
「送信的人,我查了五撥人了。」素娘皺眉道,「京城裡能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把信截走的人,不多。」
「我讓人把四九城的郵驛都篩了一遍,又調了當天的驛傳記錄,結果毛都沒撈著一根。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那封信會被送到那裡,預先在那兒等著似的。」
她若有所思的看著鳳君珏:「京城裡有這本事的,要麼是宮裡的人,要麼是燕府的人。宮裡有太后,燕府嘛…大人比我清楚。」
她沒把話說完。
醉月樓是長公主和鳳君珏合開的產業,明面上是秦樓楚館,暗地裡是整個京城最靈的情報網。
來這兒喝酒的達官貴人,什麼秘密都往外倒。
素娘手裡過過的消息比都察院的卷宗還多,可這封信,她愣是查不出半點線索。
鳳君珏端著茶杯,思索起來。
宮裡,或者燕府。
太后截他的信不稀奇,但太后要是截了,早就拿來拿捏他了。
至於燕府…
他把茶杯擱下,站起身來:「繼續查。」
鳳君珏從素娘屋裡出來,正準備找個空房間歇下,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雅間門半敞著,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腳步一定,其中一個是燕歸昶。
另一個他也認得,就是白日裡在燕歸昶房裡見過的那個男人。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好個燕歸昶,白日裡在府里跟這男人膩歪還不夠,晚上還把人帶到醉月樓來?
這地方是他燕太傅該來的嗎?
哦,不對,來過,就是在這兒把自己睡了。
一想到燕歸昶帶別的男人來同一個地方玩那種把戲,鳳君珏心裡的火就上來了,燒得他渾身難受。
他大搖大擺地推門進去。
燕歸昶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杯清茶,盛嵐因坐在他旁邊,正低聲說著話。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壺茶,兩副杯盞,乾淨得跟禪房似的。
兩個人看見他推門進來,同時一愣。
鳳君珏站在門口,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太傅大人嗎?本官還以為看錯了。」
「太傅大人也會來這種地方?這可真是稀奇了,醉月樓今日是燒了什麼高香,把您這尊大佛也請來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踱到桌邊,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茶點,笑得更壞了:「來了醉月樓不喝酒,喝茶?姑娘也不叫一個,就兩個人在這兒干坐著?太傅大人好雅興。」
「怎麼,府里玩不夠,還帶著你家這位小美人出來找樂子?不過這也太素了,連個唱曲兒的都沒有,太傅大人這是看不起醉月樓,還是看不起你家這位?」
他剛說罷,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鳳慎之,身後跟著幾位官員。
鳳慎之一腳邁進雅間,看見自家養子杵在裡頭,眉頭立刻皺起來。
鳳君珏瞬間全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帶寵男來找樂子。
這是太傅黨的人請燕歸昶來談事,選在醉月樓不過是避人耳目。
他笑出聲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蠢還是在笑其他。
「義父,各位大人。」他拱了拱手,吊兒郎當的笑道,「真巧,你們談你們的,正好我剛喝完一輪,還沒盡興,不介意帶我一個吧?」
鳳慎之冷冰冰地看著他,淡淡道:「我們沒請你。」
鳳君珏也不惱,轉身朝門外喊道:「來人,找幾個姑娘過來伺候著來醉月樓連個姑娘都不請,傳出去還以為諸位大人在這兒吃齋念佛呢!」
「哦對了,把素娘也叫來,就說本官讓她過來給諸位大人彈一曲。」
燕歸昶端著茶杯的手一僵。
鳳慎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位官員面面相覷,表情十分精彩。
他們今晚是借著給盛嵐因的名頭,把燕歸昶約出來談正事的。
盛嵐因是盛家嫡子,盛家事京城首富,在京中人脈廣,由他組局名正言順。
結果正事還沒說兩句,先是被鳳君珏撞了個正著,現在又要叫姑娘來。
好好的一個局,被這混世魔王攪得稀碎。
鳳君珏看著滿屋子人精彩紛呈的臉色,心裡舒坦了不少。
他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朝燕歸昶舉了舉手裡的空杯,笑得邪氣張揚。
素娘抱著琵琶進來,眼波在席間一掃,瞧清在座的都是些什麼人,腳步頓住,又若無其事地走到雅間中央,欠身行禮,嗓音清甜如蜜:「素娘給各位老爺大人助興。」
她直起身,朝鳳君珏拋了個媚眼。
鳳君珏懶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回了個曖昧的笑。
燕歸昶端著茶杯,看見了。
這兩個人當著這麼多人面眉來眼去,笑得旁若無人。
他把茶杯猛灌了一口。
素娘指尖撥動琵琶,曲調婉轉悠揚,在雅間裡迴蕩開來。
幾個姑娘走了進來,鶯鶯燕燕地圍到桌邊,給眾人斟酒。
沒人敢拒絕,也沒人敢主動開口說話,氣氛微妙。
換了平時,鳳大人在的場合,太傅大人早就該放下茶杯開始說教了,什麼「有辱斯文」什麼「成何體統」,今天卻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是坐在著,垂著眼,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一曲終了。
素娘起身,讓姑娘們再給各位大人滿上。
姑娘們端著酒壺剛走到桌邊,鳳慎之一掌拍在桌上,「啪!」
「夠了!」他狠狠剜了鳳君珏一眼,「都下去。」
姑娘們嚇得瑟縮,齊齊看向鳳君珏。
鳳君珏不樂意了。
他歪在椅子上,手裡轉著個空酒杯,挑起一邊眉毛:「義父這是做什麼?今日我請客,姑娘們是來助興的,又不是來吃人的,您這一掌拍下去,把人都嚇跑了,還喝什麼?您不喝酒,總不能攔著別人也不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