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慎之的臉色鐵青，指著他的鼻子：「你請客？這是你請客的地方嗎？你也不看看在座的都是什麼人，輪得到你來請？」
「你一天到晚除了喝酒找姑娘還會幹什麼？朝堂上站沒站相，回了京城更是無法無天，連你老子都不放在眼裡了？」
鳳君珏臉上的笑不變，眼神卻冷了。
他剛要開口，燕歸昶伸手按住了鳳慎之的手臂。
「好了。」燕歸昶他站起身，轉向鳳君珏，眼神幽深，看不清底下藏著的情緒。
「鳳大人，你在朝堂上幫本官說話，如今又這般處心積慮地靠近本官，連本官來醉月樓喝杯茶都要特地過來湊一桌…」
他端著茶杯，眼睛牢牢鎖著鳳君珏的臉：
「鳳大人，這是打算背叛太后，倒戈投效陛下了嗎？」
滿桌的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鳳慎之轉過頭，驚愕地看著燕歸昶。
在座的官員們也恍然大悟。
這人這幾日在朝堂上的反常，攔馬車、站隊、如今又跑來攪局，原來不是又抽什麼風，是想倒戈？
鳳君珏拍了拍手，掌聲在安靜的雅間裡迴蕩。
「不愧是太傅大人，慧眼識珠。」他放下手，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既然太傅大人都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這樣的俊傑之才，太傅大人可想招攬重用一番？」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燕歸昶，一副標準的囂張跋扈的笑，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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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不是小事。
左都御史，正二品，太后手裡的刀，當朝第一大奸臣，居然說要倒戈。
這要是真的，朝堂的天就要翻了。
這要是假的，那鳳君珏就是來探底的，今晚這個局就危險了。
所有人都看向燕歸昶身上，等他回應。
燕歸昶放下茶杯，他看著鳳君珏，冷淡疏離道：「抱歉，恕本官無福重用。」
雅間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鳳君珏的笑容僵了下。
他沒想到燕歸昶拒絕得這麼幹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連個台階都不給。
他挑起一邊眉毛，玩味道：「太傅大人這話說的，未免太過決絕。怎麼，不信本官？還是說太傅大人覺得本官不夠格？」
「不是不夠格。」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清潤柔和道：「是鳳大人倒戈得太突然，讓人不得不懷疑。」
盛嵐因放下手裡的茶盞，抬起頭來。
他坐在燕歸昶身側，面色蒼白他看著鳳君珏，也沒被嚇住：「鳳大人在太后身邊這麼多年，步步高升，權傾朝野。太后待你不薄，你如今說要倒戈，這事放到誰身上，都難以理解。」
他笑意溫溫和和的，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溫和：「要麼，是鳳大人在太后那邊待不下去了。」
「要麼，是鳳大人根本沒打算走，是來替太后探底的。無論哪一種，歸昶哥哥都不敢用。」
「用了，就是把滿桌人的身家性命押在你一句話上。鳳大人覺得，我們憑什麼押這個注？」
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幾個官員不敢出聲，鳳慎之皺著眉頭。
盛嵐因這番話把所有人的顧慮都擺到了檯面上，不留一點餘地。
鳳君珏想倒戈，可以。
拿出誠意來，不然，誰信你。
鳳君珏看著盛嵐因，慢慢眯起眼睛。
這個病秧子，看著風吹就倒，嘴皮子倒是比莊明安還厲害。
他笑了一笑：「這位公子好口才，不過本官說倒戈，就是倒戈。本官這張嘴，從來不說假話。」
他抿一口酒，笑意更深了：「太傅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試試，試試又不花錢。」
上輩子他走到那一步，回頭再看，不是蠢，是獨。
他總想一個人把太后扳倒，臥底在她身邊，一步一步往上爬，收集她的罪證，以為只要坐到了足夠高的位置、掌握了足夠多的把柄，就能把這個女人從鳳椅上拽下來。
可他低估了葉映月。
這個女人能在先帝駕崩後把持朝政這麼多年，靠的從來不只是娘家的兵權和一張漂亮臉蛋。
她的根基盤根錯節，她的眼線無處不在，她的手段狠辣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夭折都能拿來當作爭寵的籌碼。
他一個人，根本扳不倒她。
上輩子的結局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盟友。
不是太后黨那些各懷鬼胎的牆頭草，也不是朝堂上那些只敢在背後遞刀子的文官。
是一個能真正和他並肩站在朝堂上，手裡有權、背後有勢、腦子夠用的人。而這個人，滿朝文武里只有一個。
燕歸昶。
上輩子他們是死敵，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他到死都沒想過要和燕歸昶聯手，因為不可能，因為他不信，因為那個人是太后最忌憚的人，也是他最看不慣的人。
可重活一世，什麼都變了。
這個人拿六十年陽壽給他換命，這個人甚至在他懷裡抖過喘過…
他不能再走老路了。
他得和燕歸昶聯手，不是為了別的，是因為這一次，他想活，更不想獨活。
他放下酒杯，剛想開口把話挑明，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素娘的嗓音軟綿綿的，身子也靠了過來，下巴靠他肩頭，吐氣如蘭，「奴家累了，您陪奴家去歇息吧。」
鳳君珏轉過頭，對上素娘的眼睛。
她沒有拋媚眼，沒有撒嬌，只是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鳳君珏瞭然，放下酒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攬住素娘的腰。
他朝燕歸昶一笑，輕挑道：「唉，也罷，本想和太傅大人商討商討國家大事，可美人在懷，豈能辜負？本官還是先陪美人去歇息了。」
他摟著素娘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燕歸昶一眼，似是在說一句只有兩得懂得話：「太傅大人，改日咱們單獨聊。」
他攬著素娘揚長而去。
雅間的門在身後合上。
燕歸昶看著那扇門，垂眼，把眼底涌動的情緒一層一層地壓下去。
「我們繼續，不必在意他方才所講。他不過是替太后來探虛實的，想給本官下個絆子罷了。越是理他，他便越猖狂。」
在座的官員們紛紛鬆了口氣，連聲附和。
還是太傅大人看得透徹，鳳君珏滿嘴跑馬車，說什麼倒戈不倒戈，八成又是太后的陰招，差點被他唬住了。
盛嵐因端起茶盞，視線在燕歸昶臉上一掃，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