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和素娘又喝了幾杯,起身轉到屏風後頭,就著她屋子裡的熱水擦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
素娘給他備的衣裳是紅色便袍,料子軟,襯得他冷白皮的臉越發俊。
他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估摸著樓下燕歸昶那邊也該散場了,便晃晃悠悠地下了樓。
腳步故意踩得虛浮,臉上一副醉醺醺的表情。
他走出醉月樓的大門,燕歸昶正站在馬車旁,剛跟盛嵐因道了別,轉身要上車。
鳳君珏搶在他前頭鑽進了馬車,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往後一靠,閉著眼睛道:「太傅大人,捎我回府,我頭好暈啊。」
車夫坐在前頭,手裡的馬鞭差點捏碎。
又來?這人早上蹭,中午蹭,晚上還蹭?
太傅府的馬車是他鳳家的私產嗎?他想天天蹭?
燕歸昶站在車旁,看著車廂里那個歪七扭八的人,額角的青筋一跳。
他不知道鳳君珏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他注意到了,這人換了袍子,身上還有一股極淡的胭脂味,定是素娘…
他心裡酸了一下,又強迫自己別想了。
盯著鳳君珏臉上停了片刻,見他閉著眼,臉上染著酒意的緋色,眼尾那抹紅斜斜地飛入鬢角,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段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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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昶的喉結滾一下。
「送鳳大人回府。」他對車夫吩咐了一句,在鳳君珏對面坐下。
馬車在夜色中駛過幾條街,很快停在了鳳府門口。
車夫跳下車,擺好腳凳,等著那位混世祖宗下車。
車廂里沒有動靜,鳳君珏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鳳大人,到府了。」燕歸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鳳君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迷離地看了看他,往他身上一歪,迷迷糊糊道:「素娘啊,扶本官進去…」
燕歸昶的眉頭皺起來素娘?這人把他當成素娘?
他心裡壓了一晚上的火竄上來,伸手把鳳君珏從自己肩上拽起來,冷聲道:「鳳大人,看清楚。本官不是素娘。你要回府,自己走進去。」
鳳君珏被他拽著,眨了眨眼,好像才認出他是誰一樣。
他整個人往燕歸昶身上一靠,腿軟得像兩根麵條,有氣無力道:「是燕太傅啊…好人做到底,抱我進去吧。我走不動了,腿軟。」
燕歸昶應該推開他,應該把他丟在馬車上,讓車夫進去喊人出來抬。
可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這顆腦袋,聞著他發間混著皂角和酒氣的氣息,想說的「自己走」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閉了閉眼,認命地下了車,把人從車廂里扶出來。
鳳君珏掛在他身上,胳膊搭在他肩上,臉埋在他脖子裡,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地掃過他的耳根。
燕歸昶的腳步一滯,繼續往前走。
管家福安聽見動靜,小跑著迎出來,手裡還提著一盞燈籠。
他滿面堆笑地跑到門口,燈籠一舉,看清了扶著自家大人的人是誰,笑容瞬間凍在臉上,話都說不利索了:「太太太太傅大人?!您怎麼來了?那那那個,把大人給老奴就成…」
他伸手想去接,鳳君珏卻死死扒著燕歸昶的肩膀不放:「不成,我要他送我進去。」
燕歸昶沒辦法,只能抱地把他拖過門檻,穿過前院,往正屋走去。
這是他頭一回來鳳府。
院子比想像中清簡得多,沒有那些奢靡的擺設,幾叢竹子種在牆角,石徑兩旁的燈罩是素色的青瓷,透出溫潤的光。
鳳君珏在朝堂上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奸臣,在醉月樓是一擲千金的花花公子,可他的家,卻清雅得像一個讀書人的宅子。
燕歸昶扶著鳳君珏穿過正廳,拐進內院,推開臥室的門,腳步頓住了。
方才前院的清簡素雅全是假象。
這間臥室跟個被抄家的古董鋪子似的,滿目金碧輝煌。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鋪著大紅色的錦被,被面上金線繡的並蒂蓮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床柱上鑲著鎏金的鳳鳥,嘴裡銜著鴿蛋大的夜明珠。
地上鋪的是波斯進貢的織金地毯,踩上去軟得陷腳。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仕女圖,畫上的美人衣衫半褪,眼波流盼,旁邊還題著一行字,字跡張揚跋扈,一看就是他自己寫的。
桌上擺著一套白玉酒具,壺身雕著春宮圖,筆觸精細,纖毫畢現。
角落裡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珊瑚盆景,通體赤紅,枝椏橫生。
整間屋子張揚、奢靡、毫不遮掩,跟它的主人一樣,恨不得把「本官有錢有權」六個字刻在腦門上。
燕歸昶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把這間屋子掃了一遍,果然,這才是鳳君珏。
他扶著人走到床邊,彎腰想把身上這攤爛泥放到床上。
還沒來得及直起身,一隻手就扯住了他的衣領,用力一拽。
他猝不及防地被拽倒在榻上,上半身壓在鳳君珏胸口,鼻子撞上他的下巴,滿鼻子都是那人身上的酒氣和淡淡的皂角香。
鳳君珏另一隻手也沒閒著,直接環上了他的腰,抱得緊緊的。他偏過頭,衝著門口喊了一聲,中氣十足,哪有半點醉意:「福安,出去,別來煩我!」
福安站在門口,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看看被壓在下面的太傅大人,又看看自家主子這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這這這…大人把太傅大人騙進府里,難道是想暗殺?!
他打了個激靈,趕緊關上門,轉身就往門外跑。
先把太傅府的車夫解決了再說!
要是讓人跑了取告訴皇上就完了!
門一關,臥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燕歸昶被拽得趴在他身上,掙了兩下沒掙開,咬著牙低喝:「休得無禮,抓著本官做什麼?本官要走了。」
他撐著床板想起身,可鳳君珏的胳膊緊鎖他腰。仰著臉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哪裡還有什麼醉意?分明清醒得很。
鳳君珏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手上用力一拽,翻身把他按在了榻上。
一隻手撐在他耳邊,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他俯下身,呼吸噴在燕歸昶的唇上,沙啞道:「別走,你來都來了,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