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扭頭。
鳳君珏幾乎是飛撲過去的,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上下仔細地打量,焦急一點都藏不住:「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胸口悶不悶?」
燕歸昶把手臂從他手裡抽回來,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虛弱:「無事。」
趙瑾瑜走上前來,雙手背在身後,揚著下巴,露出幾分故作的不屑:「看來本公主的藥挺靈的嘛。既然太傅大人醒了,那本公主就先走了,省得在這兒礙眼。」
她不等燕歸昶回答,轉身就走了。
鳳君珏顧不上管她,轉身去弄了溫水,擰了條帕子過來,二話不說就要去拉燕歸昶的褲子。
燕歸昶猛地往後一躲,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慍怒道:「你做什麼?」
「給你擦擦啊。」鳳君珏舉著帕子,一臉理所當然,「放心,不碰你,你都暈過去了,我又不是禽獸。」
燕歸昶一把奪過帕子,臉色窘迫:「不必,我自己來,你回去吧。」
鳳君珏不爽了,又趕本官走,沒門。
他把腳上的鞋一蹬,直接翻身上榻,往被子裡一鑽,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明天還要早起,那我便睡在此處,好好同太傅大人一起睡了。」
燕歸昶看著他這副無賴到極點的模樣,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啞著嗓子道:「你莫要耍無賴。」
鳳君珏睜開一隻眼,挑起一邊眉毛,笑著道:「太傅大人,剛才我的話還沒問完呢。」
「你以為暈過去就能躲過去?這事不會就這麼翻篇的。你在柜子里藏的那些東西,你把我查了個底掉,你就沒什麼想解釋的?」
燕歸昶在被子裡擦身的手握緊被子。
這人怎麼又繞回這個話題了。
他垂下眸,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默著沒說話。
鳳君珏側過身,被窩裡的手自然而然地摟上他的腰:「都說了我幫你擦,你還躲被子裡自己擦。你身上哪一處我沒見過?」
「你跟我還這麼見外,生氣了就跟我發脾氣,罵我也行,打我也行,就是別悶著不說話。來,帕子給我。」
他說著說著就又不老實了,一路往下。
燕歸昶渾身一僵,去抓他的手臂,被逼著急喘:「額,你放手,本官自己會擦,不勞鳳大人費心,額,鳳君珏你放開我!」
鳳君珏輕笑了一聲,貼著他的耳,壞笑道:「啊,不好意思,一時沒收住。」
「我這不是檢查一下嘛,萬一受了傷,或者還有其他,明日發燒了如何是好?對吧,太傅大人?」
燕歸昶的呼吸徹底亂了,手撫上他的後背,掐進他的背肌里,喉結上下滾動,終於被他逼得鬆了口:「鳳君珏…不要…我說…我是查了你…」
燕歸昶被他逼得退無可退,表情迷亂,喘著氣:
「是,我在查你,把你的底細從頭到尾摸了一遍。」
「你和素娘的關係、和長公主的關係、和太后的關係,你每年的行蹤,你在都察院經手的每一樁案子,包括你十七年前是怎麼到的鳳家,我全都知道。」
他抬起頭,深深的看著鳳君珏,嗓音穩了,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為什麼會放在一個沒上鎖的柜子里?」
「我燕歸昶的書房,連暗格都有七個,你以為一個沒鎖的柜子放在書架旁邊。」
「我就是故意放在那裡讓你看見的。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會來,知道你來了之後一定會找機會搜我的書房。」
「所以我把楚家滅門案的卷宗放在最上面,把你的人際關係圖夾在旁邊,你只要打開櫃門,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果然看到了,之後你來問我,我就有了開口的機會。」
他的眼神沒有閃躲,直直地看著鳳君珏,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疲憊,如釋重負的笑。
「我想幫你,楚家的案子我查了十年,前因後果、證據缺口、宮裡那條線的突破口,我全都整理好了。」
「但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你主動來問我的理由。所以我讓你發現我在查你。這樣你來找我,我就可以告訴你,我知道你是誰,我不在乎你是誰,我願意用我手裡所有的東西,幫你扳倒葉映月。」
鳳君珏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酸澀,也有悶疼,還有一絲甜。
這個人,為了幫自己,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故意把東西放在沒鎖的柜子里,故意讓他看見,故意等他來問,就為了遞一根橄欖枝,還怕他不接。
他剛才還覺得這人是個變態,天天監視自己。
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這哪裡是監視,這明明是掏心掏肺。
他伸出手,捏住燕歸昶的臉頰,指節微微收緊,迫他抬起頭來。
他慢慢湊近,近到兩個人的鼻尖相抵,他露出一個酸澀且兇狠的笑:「上次在醉月樓我說要倒戈,你還不以為然。現在倒好,你連楚家的事都替我查好了。」
「燕歸昶,你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他低下頭,狠狠吻住燕歸昶。
燕歸昶被他吻得渾身燥熱,方才那點虛弱和理智全被這個吻勾走了。
他沒有推開,而是抬起手臂抱住鳳君珏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手臂。
鳳君珏明白了他的意思到了。
他掐著燕歸昶臉蛋的那隻手乖乖地鬆了力道,手指順著他的脖子慢慢下去,進被窩裡。
片刻後,燕歸昶喘著氣,眼睛半闔著望向帳頂,神情迷離,渾身軟得連手指都不想抬。
鳳君珏擰了帕子替他擦拭,擦著擦著突然笑出聲來,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臉上這一抹笑頗有些得意。
「太傅大人真是的,好端端的,越擦越…你故意的吧?剛才還暈著呢,這會兒倒是挺享受的嘛。」
燕歸昶臉一熱,翻身背對著他,把被子往肩頭拽了拽,輕聲道:「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