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劍,正和葉昭頌的親兵纏鬥在一處,刀光劍影,喊殺聲連連。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有黑衣人的,也有親兵的。
葉昭頌護著三人退到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長劍橫在身前,掃過四周的樹林:「對方人數不少,約有二十餘人,分了兩路包抄。」
「太傅大人和莊編修在此稍候,末將已派人去前方驛站求援,援軍最多兩盞茶的工夫就到,鳳大人…」
他看了眼鳳君珏,里多了一層含義,「跟緊末將,別亂跑,這些人點名要殺你,你是主要目標。」
他提劍又殺入戰圈,劍光凌厲,每一招都勢大力沉,幾個黑衣人被他逼得不斷後退。
鳳君珏蹲在樹後,從樹幹後探出半個腦袋觀戰,嘴裡還不閒著:「這個葉昭頌不錯嘛,打起架來還挺帥。太傅大人你覺得呢?比你那個只會送桂花糕的竹馬強多了吧?」
燕歸昶沒有理他。
他正盯著前方戰局,一個黑衣人從側翼突破了親兵的防線,手裡提著一把沾血的大刀,殺氣騰騰地朝他們藏身的大樹衝過來,嘴裡還喊著:「鳳君珏狗官在那邊,找長得最俊的,兄弟們上!」
一刺客從側翼突破了親兵的防線,手中大刀寒光一閃,直直地朝著鳳君珏的方向飛撲過來,口中喊著:「狗官納命來!」
葉昭頌被三四個黑衣人死死纏住,劍光翻飛卻脫不開身,回頭看見這一幕,心急如焚,厲聲喝道:「鳳大人閃開!」
可他離得太遠,來不及了。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素白的身影急速衝過來,張開雙臂,擋在了鳳君珏身前。
「噗」的一下,刀尖從左肩斜刺而入,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鳳君珏一臉。
燕歸昶悶哼一聲,身子一晃,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倒下。
鳳君珏瞪大了眼睛,溫熱的血順著他的臉頰滴落。
他看著燕歸昶肩頭的傷口,看著那素白衣衫被鮮血染紅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朝堂什麼太后什麼臥底全沒了,只知道這個人又替他擋了。
上輩子拿命換他重生,這輩子拿肉身替他擋刀。
「先生!!」莊明安魂飛魄散地衝過來,一把抱住燕歸昶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按在他傷口上,血從指縫往外冒,怎麼捂都止不住。
刺客未得手,拔出刀又要朝鳳君珏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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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珏回神轉頭,眼睛瞬間布滿血絲。
他一拳砸在刺客臉上,骨節撞擊顴骨伴隨著鼻樑斷裂的咔嚓聲,刺客被他打翻在地!
他騎上去,膝蓋壓住刺客的胸口,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每一拳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拳拳到肉,血花橫飛。
「讓你傷他!」一拳,刺客的牙飛了。
「我讓你傷他!」又一拳,刺客的眼眶裂了。
「我打死你!!」他的手已經皮開肉綻,可他的拳頭還在不停地往下砸。
刺客一開始還在掙扎,後來被他瘋狂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連反抗都忘了,被他活活打得昏死過去。
鳳君珏還在打。
葉昭頌終於解決了纏鬥的黑衣人,衝過來從背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他從刺客身上拖開, 大聲喊道:「別打了,鳳君珏,你的手快廢了!」
鳳君珏看著地上昏死過去的刺客,喘著粗氣,理智一點一點回歸。
他一把撕下自己整條袖子,蹲到燕歸昶身邊,將布條死死按在傷口上。
血立刻浸透布,他手指都在發抖。
他拍了拍燕歸昶的臉,急聲道:「燕歸昶,你別睡,你睜開眼睛看著我,好不好?」
燕歸昶艱難地睜開眼,臉色蒼白,卻還在逞強:「無事…皮肉傷而已…」
莊明安跪在旁邊,眼淚已經止不住了,哭著喊道:「先生!您為什麼要替他擋這一劍!您是太傅,他是…」
他看了鳳君珏一眼,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已經把意思說得明明白白,鳳君珏不值得。
葉昭頌收劍:「刺客全數斃命,此地不宜久留。快上馬車,我來駕馬,最近的醫館在十里外的鎮上!」
鳳君珏二話不說,直接將燕歸昶打橫抱起。
他小心地把人放上馬車,讓燕歸昶靠在自己懷裡,低頭看著肩頭這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心裡一陣心疼。
他知道這一劍沒傷到要害,離心臟還差著幾寸,不會要命。
明明很心疼又不能表現出來,這股情緒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最後全變成了嘴上的罵罵咧咧。
他用手死死按住燕歸昶的傷口,咬牙切齒地數落:「誰讓你替我擋了?啊?顯你能耐大?你會武功嗎你就往上沖!」
「你一個拿筆桿子的,逞什麼英雄?這下好了,本官又欠你一條命,你說這帳該如何算?」
「本官最煩欠人情了,你這不是給我添麻煩嗎?你躺在這兒一動不動,還得本官抱著你,你知道你多重嗎?平時看著挺瘦的,怎麼抱起來跟頭牛似的!」
莊明安不幹了。
他一把推開鳳君珏,一個用力把鳳君珏推得跌坐在馬車地板上,差點撞上車壁。
莊明安擋在燕歸昶身前,眼睛通紅:
「鳳君珏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家先生捨命救你,你連句謝謝都沒有,還在這兒數落他?」
「他重不重關你何事,是你自己非要抱的!嫌重你撒手啊,誰求你了?」
「你這條命值幾個錢,我家先生的命又值幾個錢,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這種奸臣,死了是為民除害,我家先生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拿什麼賠?你賠得起嗎!」
葉昭頌在外頭揮鞭催馬,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車廂里顛得人東倒西歪。
他朝車廂里吼了一聲:「都別吵了,眼下治傷要緊,有什麼話等太傅大人止了血再說!」
燕歸昶躺在莊明安懷裡,疼得滿頭大汗,卻還是咬著牙睜著眼。
他看著被推倒在地的鳳君珏,見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手上,眉頭一皺。
他自己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第一反應不是喊疼,啞著嗓子對莊明安道:「明安,不可無禮。」
莊明安紅著眼眶抓住他的手,氣憤和心疼:「先生,是他先無禮的,您都傷成這樣了還替他說話。」
燕歸昶沒有接他的話,還看著鳳君珏的手上。
這手剛才按在他傷口上替他止血,這會兒無力地垂在一邊,皮肉翻卷著,血混著刺客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馬車地上。
他嘆了口氣:「你的手受傷了,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