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失血過多累了,便也靠在他頭頂,眯起了眼睛。
馬車搖搖晃晃的,他的腦子也跟著晃。
剛才那句話不受控制說我們都是情人了,現在回想起來,耳朵有點發燙。
情人不情人的,這種話說出來也太俗了。
可仔細想想,他跟燕歸昶現在這個樣子,偷偷摸摸地見面,偷偷摸摸地親熱,在人前還是宿敵,在人後翻牆爬窗,跟話本里那些私相授受的小情人也沒什麼兩樣了。
不對,人家小情人好歹還互贈個信物,寫個情詩,他們倆呢?
互贈個屁啊,除了嘴還親的挺多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按在燕歸昶胸口的手把燕歸昶的衣袍又攏了下,睡著了。
燕歸昶本想問他,今日的刺客你怎麼看,是太后派來的還是另有其人。
可一看鳳君珏竟然睡著了,真是想睡就睡,一點都不顧場合。
失血帶來的疲憊也上來了,他靠著鳳君珏,也閉上了眼。
馬車停下的時候,葉昭頌撩開車簾,看見兩人靠在一起,閉著眼,姿態安詳又和睦。
他有點愣神,覺得這畫面哪裡不太對,卻又想不出來。
他咳了一聲:「太傅大人,鳳大人,醫館到了。」
鳳君珏率先睜開眼,就想把人橫抱起來,手都伸出去了,餘光瞥見葉昭頌正盯著他,硬生生拐了個彎,改成攙扶的姿勢:「來來來,太傅大人小心點,別碰著傷口。」
莊明安也趕緊湊上來,從另一邊扶住燕歸昶。
三人扶著他進了醫館,老大夫一看幾人的穿著氣度,就知道來的不是尋常人物,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親自把人迎進了裡間的診室。
老大夫正要解開燕歸昶的衣服檢查傷口,鳳君珏轉頭對葉昭頌和莊明安道:「你們倆先出去吧,這有我守著就行。」
葉昭頌和莊明安對視一眼。
莊明安立刻搖頭,堅決道:「不行,我得陪著先生。」
燕歸昶靠在診床上,虛弱地開口:「都出去吧。這麼熱的天,這麼多人擠在一間屋子裡,悶得慌,也讓大夫不好施展。只是包紮個傷口罷了,用不著這麼多人守著。」
葉昭頌見他發了話,便不再多說,拉著還不太情願的莊明安出去了。
老大夫解開的衣袍燕歸昶,露出刀傷。
他的視線往下看,老臉一紅。
這公子看著清貴高雅,身上卻是痕跡斑斑,從鎖骨到胸口,青青紫紫的吻痕疊著牙印,深淺不一,一看就是最近幾天弄上去的。
老大夫行醫數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面不改色地把完脈,又看了看傷口,給出診斷:「公子失血過多,好在傷口沒傷到要害,只是皮肉傷,好生休養便是。」
「老夫開幾副補血養氣的方子,按時服用,傷口不要沾水,過些時日便能痊癒。」
他語重心長地叮囑道,「不過公子,這幾日還是要忍忍。房事上須得節制,免得牽動傷口,氣血兩虧更難恢復。」
燕歸昶閉上眼,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沒這麼尷尬過。
鳳君珏站在旁邊,努力憋著笑,伸手拍了拍燕歸昶沒受傷的那半邊肩膀,揶揄道:「太傅大人,聽到沒有?大夫說的,要節制。好好養傷,別亂動。」
葉昭頌在外面越想越不對。
他方才怎麼就忘了鳳君珏看太傅的那個眼神?
他非要把別人都趕出去,單獨和太傅待在診室里,莫不是想趁大夫不注意,對太傅下黑手?
他直接推門進去:「太傅大人…」
門一開,正對上燕歸昶剛包紮好的肩膀,和還沒來得及攏上的衣服。
斑斑點點的痕跡被他盡收眼底,曖昧得讓人面紅耳赤。
燕歸昶臉色微變,迅速攏住衣袍,嗓音微冷:「葉都司,怎麼進來了?」
葉昭頌僵在門口,神情難以置信,被濃濃的尷尬包圍。
他馬上轉過身去,耳根通紅,訥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馬上出去!」
門關上。
莊明安見他神色異樣地出來,心裡一緊,趕緊迎上去:「葉都司,怎麼了?可是我家先生傷得很重?」
葉昭頌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臉色古怪:「沒事,快包紮好了,別進去。」
他心裡覺得離了大譜。
太傅大人平日裡看著那般清心寡欲,原來背地裡…
可冷靜一想,太傅也是男人,三十好幾的年紀,有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不知是哪位姑娘家如此有手段,能在太傅身上留下這麼多痕跡。
他默默在心裡把對燕歸昶的印象刷新了一遍,看著正經,原來也是個風流人物。
鳳君珏和燕歸昶對視一眼。
完了,被姓葉的看見了。
燕歸昶面無表情地攏緊衣,這輩子的清譽名聲,算是在葉昭頌面前毀了個乾乾淨淨。
老大夫見兩人面色各異,行醫數十年的直覺告訴他,這事不能多問。
他低頭把藥方寫好,又拿了幾包外敷的草藥和一捆乾淨的紗布,絮絮叨叨地叮囑:「傷口不要沾水,每日換藥兩次,忌辛辣忌酒。」
他說完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一邊。
燕歸昶伸手想去掏錢袋,被鳳君珏一把按住手背:「慢著,你這算什麼,看不起我?你看個病還要自己掏錢?你是為了誰受的傷?」
他想也沒想,從懷裡摸出一錠金子擱在桌上。
老大夫眼睛都直了,行醫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看病的,連連擺手:「太多了太多了,這位公子,這些草藥加上包紮,撐死了二兩銀子…」
鳳君珏在懷裡掏了掏,換了個大錠銀子擱在桌上,分量依舊遠超診金,至少不像金子那麼誇張。
他豪邁擺了擺手:「不必找了。」
燕歸昶被他扶著往外走,忍不住道:「你可知你一出手就是一錠金子,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也不過如此。」
「你月俸才多少,就算有旁的收入,也不能這般揮霍無度。」
「用錢當花在刀刃上,若是讓旁人知道你隨手就是金子銀子,彈劾你的摺子明天就能堆滿陛下的案頭…」
鳳君珏聽得想翻白眼。
要不是知道這人是在替自己著想,他早就懟回去了。
他側過頭,貼著燕歸昶的耳邊:「你再念叨,我就在這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