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昶被他驚得說不出話,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放在了床榻上。
他伸手揪住鳳君珏兩隻耳朵,蒼白的臉上泛起惱紅,咬牙道:「混帳,放開,誰准你當眾抱我的?你是嫌我名聲毀得還不夠徹底?」
鳳君珏乖乖地把他放下,手卻順勢滑到圓潤,捏了兩下。
他低頭湊近燕歸昶耳邊:「你竟然不想跟我睡,想去跟莊明安睡?」
「你想跟他幹什麼?他給你擦身子?他給你換藥?他那雙爪子能碰你嗎?」
「太傅大人你講不講道理,我好歹是你的人,你不能這麼對我。」
門外莊明安急得直拍門板,急的大喊:「先生!姓鳳的你開門!你把我先生怎麼樣了!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葉昭頌也在外頭敲門,擔憂道:「鳳大人,你這樣做,太傅大人同意嗎?他身上還有傷,你可不能亂來。」
燕歸昶被這一屋子內外夾擊的混亂場面鬧得頭疼,伸手拍開鳳君珏還擱在他身上的爪子。
他朝門外穩聲道:「行了,你們莫敲了,都回去歇著吧。他不會拿我怎樣,放心。」
莊明安還是不放心,站在門外不肯走:「先生…」
「明安。」燕歸昶的用師長口吻,「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莊明安還是低頭,不情願道:「是,先生。那您自己注意身體,傷口千萬別沾水,夜裡若是發燒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說完又狠狠瞪了門一眼,才走了。
葉昭頌皺著眉也回了自己房間,心想到底就在隔壁,若是真有什麼動靜他也能聽見。
鳳君珏那個眼神雖然可怕,但太傅也不是一般人,總不至於真出什麼事。
再說太傅捨身救鳳君珏,也應該有幾分感激吧。
鳳君珏滿意地看著房門,正要邀功,卻對上燕歸昶淡淡的一瞥:「起來,洗洗乾淨再躺。」
他立刻乖乖站起來,又伸手去扶他坐下,有點焦灼:「還疼吧?等會你洗的時候傷口千萬不能沾水,要不我幫你洗吧。你放心,我保證不碰你,就幫你擦擦背。」
燕歸昶抬頭凝視著他。
這眼睛裡的關切是真的,這人緊張他,關心他,他心中一暖。
他拉起鳳君珏那隻纏得亂七八糟的手,皺了皺眉,耐心地把那些胡亂裹上去的紗布一層一層解開。
解到最後一層的時候,乾涸的血把紗布黏在了傷口上,扯下來的時候鳳君珏的手疼的想抽回去。
燕歸昶立刻更輕了,捏著紗布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下褪,眼裡不加掩飾的心疼:「你怎麼如此糊塗。方才在醫館,大夫就在眼前,就該讓他一同給你包紮。」
他嘆了口氣:
「都是你在我身上留下那些痕跡,讓我顏面盡失,連你的傷都忘了提,疼嗎?」
鳳君珏低頭看著他給自己拆紗布的認真模樣,心裡美得開了花,嘴上又開始沒正經了:「不疼。我都忘了這隻手是流血的了,這點小傷算什麼。」
「你這麼擔心我啊?又給我擋劍,又給我拆紗布,又心疼我又凶我。」
「你說你對我這麼好,我該怎麼報答你呢?只能以身相許了,太傅大人 ~」
他說完湊過去要親,燕歸昶一把捂住他的臉,把他推開,無奈且嫌棄:「別鬧,趕了一天路,一身汗臭味,先洗乾淨再說。」
鳳君珏也不惱,笑嘻嘻地轉身出門吩咐小二送熱水。
沒一會,幾個夥計抬著大木桶進來,倒滿熱水。
他扶燕歸昶起身,解開他的腰帶,褪下外袍,看見肩頭的紗布上又隱隱滲出了血,心疼地放輕了手。
他嘴裡開始念叨著:「小心,先抬腳,對,慢點。哎喲,你小心點,別碰著桶邊。太傅美人入浴,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眼福。」
燕歸昶坐在水中,聽著鳳君珏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念個不停,從「太傅美人入浴」念到:「此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他終於忍無可忍,脫口而出:「你說夠了沒有?脫了進來洗。」
鳳君珏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邀請他一起洗澡?還有這種好事?
他剛才還在盤算怎麼死皮賴臉地留下來,結果人家主動邀請他進浴桶?
燕歸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胡話,耳根通紅,別過臉去補救道:「我是怕傷口沾水,你幫我看著…」
沒說完,鳳君珏已經把自己扒了個精光,長腿一邁爬進了浴桶。
水濺了燕歸昶滿臉,他笑著湊過來,俊美的臉在水汽中也很欠扁:「太傅大人放心,絕不會讓你傷口沾一滴水。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說話算話…尤其是太傅大人主動邀請的事,更是萬死不辭。」
燕歸昶額角一跳,眯著眼指了指自己肩頭的紗布:「已經沾水了。」
鳳君珏大驚失色,湊近一看,紗布邊緣果然濺上了幾滴水珠。
他立刻收笑臉,拿起邊上乾淨的帕子,輕輕吸掉水珠,又低下頭湊近傷口,輕輕地吹了幾口氣,溫熱的呼吸拂過燕歸昶的肩頭,吹得他渾身一震。
鳳君珏抬起頭,正經地道歉:「好了好了,對不住,是我太激動了。」
「太傅大人邀請我一同沐浴,我實在是受寵若驚,欣喜若狂…三生有幸,一時沒控制住。」
隔壁房間裡,葉昭頌站在牆邊,耳力極好地將隔壁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聽見燕歸昶說脫了進來洗,聽見鳳君珏說太傅大人邀請我一同沐浴,臉色微微一變。
莊明安正把耳朵貼在牆上使勁聽,一個字都聽不清,急得抓耳撓腮。
見葉昭頌臉色變了,他更慌了,一把抓住葉昭頌的胳膊:「葉都司,怎麼了?是不是鳳君珏又對我家先生做了什麼?你說話呀,急死我了!」
葉昭頌猶豫再三,還是如實相告:「太傅大人邀請鳳大人一同沐浴。」
莊明安覺得自己的腦瓜子被一記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眼睛瞪得滾圓,表情從震驚到不可思議,從不可思議到懷疑人生,再到瀕臨崩潰的茫然。
先生主動邀請鳳君珏一起洗澡?!
那個連他倒的茶都要先聞一聞才喝的先生??
那個在朝堂上跟鳳君珏針鋒相對了這麼多年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