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在做夢。
不對,一定是葉昭頌聽錯了。
「你一定是聽錯了!」莊明安下了結論。
葉昭頌看他這副樣子,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指了指房間裡小二剛送來的浴桶,打算轉移話題:「莊編修,我們也快點洗好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我們此行是為濟州漕運的大事,你忘了?」
莊明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來。
「好,我先洗了,葉都司麻煩你稍候了。」
他利索解開腰帶。
葉昭頌沒想到他脫得這麼幹脆,立刻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好,你不必著急。」
莊明安坐進浴桶里,腦子還在神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先生為何要跟鳳君珏一起洗?這不合常理,這完全不合常理。」
「先生平日最重禮數,連我給他梳頭都要先說一句有勞,怎麼可能主動邀請鳳君珏共浴?」
葉昭頌以為他在問自己,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為了節約時間,畢竟熱水燒得慢,我們這邊也才送了一桶。」
「還有…太傅大人說怕傷口沾水,想來是讓鳳大人幫忙看著。」
莊明安恍然大悟,陰霾瞬間散了不少,從懷疑人生變成了茅塞頓開:「原來如此!先生向來早睡,定是想快些洗完早些歇息。」
「對啊,我們也可以一塊洗。葉兄,你我都是男子,何須避嫌?一起洗還快些,不必再浪費熱水。」
葉昭頌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
在軍營里大家赤裸相見一起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他點了點頭,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葉昭頌剛解開衣帶,又覺得莊明安已經泡在桶里了。
兩個人擠一個桶,胳膊碰胳膊腿碰腿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立刻把衣帶重新系好,轉過身去:「不了。莊編修先洗吧,我稍後再洗。」
莊明安泡在熱水裡,舒服得眯起眼,也懶得跟他客氣,拿起皂角就往身上抹。
隔壁房裡,鳳君珏正規矩的給燕歸昶擦身。
他拿著帕子,避開肩頭的紗布,不是水灑多了流到傷口邊,就是太重把蒼白的皮膚擦出紅印子。
他越擦越緊張,都冒汗了,實在受不了煩躁地把帕子往水裡一丟,甩了甩酸痛的手,氣鼓鼓:「我手酸了,我直接用手給你擦,上身洗好了,該下身了。」
燕歸昶一把抓住他伸過來的手。羞惱窘破,少了威懾力:「胡鬧,不必了,我自己洗便好。你洗完就出去吧,兩個人擠在這桶里,實在是有些難受。」
鳳君珏黏在他身上,移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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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昶蒼白的臉被熱氣蒸出薄紅,像上好的白瓷染了淡淡的桃花色。
受傷的左肩纏著雪白的紗布,鎖骨和脖子的線條誘人。
水面以下,胸口斑斑駁駁的紅痕在水波里,腿上也有幾處淡淡的指印。
燕歸昶身上全是他的印記。
他看的有點受不了了。
燕歸昶見他安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皺眉道:「你…腦子裡就只有這種事嗎?」
鳳君珏回過神來,不但不反省,反而回嘴:「你說我?我腦子裡只有這種事?」
「我是被你帶壞的,我以前多純潔無瑕,都是你,自己坐上來,把我給那什麼了,你現在倒嫌棄起我來了,你要對我負責!」
燕歸昶的臉色凝固。
他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他竟然完全駁不回去。
他閉上嘴,沉默了會,才神情放空道:「好。」
鳳君珏笑了,立刻把胳膊伸過去,使喚他:「好啊,快點負責。這,太傅大人難得主動伺候人,我得好好享受享受。」
燕歸昶瞪了他一眼,照做了。
鳳君珏靠在桶沿上,眯著眼享受,嘴裡還不消停:「太傅大人的手真軟,比上好的絲綢還滑,擦得我好蘇福。」
燕歸昶耳根發燙,面無表情地加重。
鳳君珏誇張地「嘶」出聲,又笑:「你輕點,疼啊,不過你弄疼我也高興,打是親罵是愛。」
燕歸昶被他撩得渾身也跟著熱了起來,終於忍無可忍地咬了咬唇,神色端正,說的話卻令人血脈僨張:「既然我負責了,你也該對我負責。」
鳳君珏挑了挑眉,笑得更歡了:「小事小事,我負責,我絕對負責。我這人最講信用了,尤其是對太傅大人,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兩個互相完成了責任。
鳳君珏小心地爬出浴桶,把自己擦乾,套上中衣。
又拿了乾淨柔軟的布巾過來,扶燕歸昶出來,替他擦乾。
擦到長腿的時候他蹲在地上,仰頭看了燕歸昶一眼,笑得壞裡帶乖。
擦乾之後他拿了件乾淨的中衣替他套上,系帶子的時候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低頭欣賞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燕歸昶穿好衣服正要自己走回榻邊,鳳君珏直接把他橫抱起來,走到榻邊上。
還順手把枕頭拍鬆了墊在他受傷的肩膀下面。
他俯身笑道:「救命恩公怎麼能自己走路?當然是我代勞了。在屋裡,不管去哪,我抱你。想喝水我端,想出恭我扶,你說好不好?」
燕歸昶被他按在被褥里,瞪了他一眼:「鬧夠了。睡覺吧,明日還要趕路。」
鳳君珏吹滅了桌上的油燈,翻身上榻,摟住他的腰,避開他左肩的傷口:「睡吧,我的救命恩公。」
燕歸昶躺在他懷裡,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腦子一刻也停不下來。
他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你可曾…得罪過通政司的人?」
鳳君珏聞言一滯,沒有說話。
通政司?
掌管天下情報奏疏、直達天聽的那個神秘衙門,跟他的都察院井水不犯河水,平時也沒什麼交集。
他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啊,通政司那幫人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上哪得罪他們去?怎麼了?」
燕歸昶的看了他片刻,淡淡道:「無事,只是突然想起通政司近日在查一樁舊案,怕跟你有什麼牽扯。既然沒有,便好。」
鳳君珏重新把臉埋回他脖子,心裡莫名打了一個突。
無緣無故的,燕歸昶不會無端提通政司。
這人說話從來都是有的放矢,絕不會在枕邊沒話找話。
可他的確沒得罪過通政司的人,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
所以,想殺自己的是通政司?
何人?為何?
他懶得再問,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睡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