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青岑冷著臉,往燕歸昶身後挪去,清冽如冰:「今日真是大開眼界,本以為鳳大人身居高位,總該有幾分朝廷命官的體面,縱然外頭傳言不堪,我也只當是政敵惡意中傷。」
「如今親眼得見,倒是我高估了。鳳大人比傳聞中更令人嘆為觀止。」
燕歸昶張開手臂將兩人隔開,透著威嚴,以及在朝堂上就能讓滿朝文武噤聲的氣勢道:「夠了,都看看自己什麼樣子。」
「一個是通政司的四品要員,一個是都察院的二品大員,在客棧後院裡拉拉扯扯,唇槍舌劍,讓人看了笑話去,各自該做什麼做什麼。」
杭青岑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鳳君珏卻得了便宜還賣乖,從燕歸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杭青岑眨了眨眼:「太傅大人說得對,杭大人,你方才說傳聞?」
「那可讓你失望了,外頭那些傳言全是污衊,本官可是大大的好官,勤政愛民,同僚和睦,從不記仇,深受百姓愛戴。」
「你今天第一次見我,不了解情況也是情有可原,本官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燕歸昶實在聽不下去了,也知道杭青岑的性子再鬧下去鳳君珏不一定得到好處。
他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前走:「好了,別再拌嘴了,上馬車。」
杭青岑死死盯著兩人的背影。
鳳君珏被燕歸昶拽著袖子往前走,腳步踉踉蹌蹌的,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念著什麼,燕歸昶偏著頭聽他念,手上沒松,腳下放慢了。
杭青岑盯著那隻拽在鳳君珏袖口上的手,眼睛微微眯起來。
「這鳳君珏最近老是黏在先生身邊,昨晚還非要跟先生擠一間房,我都沒能好好照顧先生。你在的話,好歹多個人盯著他,省得他又出什麼么蛾子。」
杭青岑驀地轉頭,緊皺眉頭:「一塊睡?」
他盯著莊明安的臉看了片刻,眼神冷沉,低聲斥道:「你糊塗!」
他大步朝馬車走去,走到車前也不打招呼,撩開車簾直接坐了進來。
莊明安滿臉茫然地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我糊塗什麼了?我沒說錯啊,他們昨晚就是一塊睡的嘛,還一塊洗的澡呢。師兄是什麼意思啊?」
馬車裡。
鳳君珏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白狐皮坐墊上準備出發,看見車簾被人掀開,杭青岑彎腰鑽了進來,這張冷冰冰的臉往車廂里一擺,馬上溫度都降了不少。
他不爽了,挑眉道:「杭大人是不是上錯馬車了?你的馬在外頭,這輛是本官的私車。」
杭青岑連看都沒看車廂里的奢華裝飾一眼,直接在燕歸昶身邊坐下:「先生,弟子到徐州便下車,可否捎我一程?」
他扯住燕歸昶的衣袖,微微偏過頭,冷峻的臉上浮起委屈和自責,輕聲道:「先生,弟子知道錯了。」
「弟子不該擅作主張,不該不跟先生商量就動手。我也是擔心先生安危,怕他仗著太后的勢對先生不利,才出此下策。先生要罰,弟子絕無怨言。」
他轉向鳳君珏,端正地行了一禮,懇切得無懈可擊:「鳳大人,方才在下無禮,多有得罪。」
「是在下聽信了外頭的流言,先入為主,誤會了鳳大人。還望鳳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與我計較。」
鳳君珏靠著眯著眼看他這番表演,心裡不由感嘆了一句。
這人真他娘的是個人物。
方才在後院還恨不得拿眼神戳他幾個窟窿,轉眼間就能面不改色地給他行禮道歉,能屈能伸到這個份上,不愧是燕歸昶手把手教出來的學生。
和莊明安半路拜師的終究不一樣啊!
不過他鳳君珏要是這麼容易就被糊弄過去,那他在都察院這些年就白混了。
先坑上一筆再說。
他翹起二郎腿,刁鑽道:「行,杭大人既然這麼說了,本官不答應倒顯得小氣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嘛…杭大人得先答應本官幾個條件。這一路的路費,本官的車可不白坐,馬料錢、車夫錢、茶水點心錢,折合下來一天算你十兩銀子,不貴吧?」
「還有沿途住店的食宿,你跟我們吃一樣的住一樣的,錢自然也要一起攤,本官也不占你便宜,按人均算,每人每頓按二兩銀子計,杭大人覺得如何?」
他說完還朝燕歸昶眨了眨眼:「太傅大人你可別嫌我小氣,我這也是為了公平起見。畢竟杭大人是通政司的人,又不是我們濟州差事的人,這費用總不能走公帳,對吧?」
杭青岑額角一抽:「鳳大人放心,沿途用度,一分一毫都不會少你。到了徐州,在下自會結清,不勞鳳大人掛念。」
葉昭頌撩開車簾正要稟報出發的事,一眼看見杭青岑坐在燕歸昶身邊,微微一愣,對燕歸昶問道:「太傅大人,我們啟程?」
莊明安緊跟著擠了上來,手裡還拎著剛買的乾糧和蜜餞。
燕歸昶點了點頭,又對莊明安道:「明安,你同葉都司一起在外頭駕馬,也好有個照應。」
莊明安剛把蜜餞放好,聽見這話,表情瞬間垮了,又不敢違逆先生的意思,只能委屈地應了聲「是,先生」,垂頭喪氣地鑽出了車廂。
馬車緩緩駛動,車廂里只剩下三個人。
氣氛詭異,杭青岑坐在燕歸昶左邊。
鳳君珏坐在燕歸昶對面,整個人歪在墊上,二郎腿翹得老高,滿臉不高興。
他本來盤算得好好的,這一路跟燕歸昶兩個人坐在馬車裡,喝喝茶吃吃點心,趁莊明安不在偷摸親兩口,多愜意。
現在倒好,多了個死人臉杭青岑,跟門神似的,別說親了,連靠一下都不方便。
他百無聊賴地從座位底下抽出本書來,隨手一翻,樂了。
這不是他珍藏的一本避火圖嘛。
他一笑,計上心來,故意手一松,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燕歸昶正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見那書就掉在自己腳邊,便彎腰去撿。
杭青岑比他更快,修長的手指已經捏住了書脊,正要恭敬地遞給燕歸昶,掃過攤開的書頁,瞬間頓住。
書頁上畫著一對糾纏的男女,不堪入目。
杭青岑的臉色鐵青,很快恢復冷淡。
他「啪」地把書合上,冷冷地丟回給鳳君珏:「鳳大人好雅興,這般找樂子,出門在外都不忘帶這些東西解悶。」
鳳君珏接過書,見他臉上連一點羞赧都欠奉,頓覺索然無味。
這人怎麼看見春宮圖臉都不帶紅的,沒勁。
燕歸昶伸手去拿那本書,幾分好奇:「何書?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