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青岑一把按住那本書,正色地勸阻道:「先生,此書污了您的眼睛,莫看。」
他不攔還好,他這麼一攔,燕歸昶反而更想看了。
他微微皺眉,把手往杭青岑面前一攤:「你這麼說,我倒非要看看了。」
鳳君珏頓時來了興致,看熱鬧不嫌事大,又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本丟了過去,笑著道:「別搶別搶,要看的話我這還有的是。」
「太傅大人喜歡,我還有好幾本,回頭都送你,包你看得過癮。」
燕歸昶接過他丟來的書翻開一看,嘴角微抽。
他快速合上書,劈手就往鳳君珏身上砸過去,窘怒道:「下流!」
杭青岑也把自己手裡那本丟還給鳳君珏,譏笑道:「我看鳳大人才出來一晚便耐不住了,怕是正想著到了下個驛站便去尋花問柳吧。」
鳳君珏翹著二郎腿,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翻著書:「杭大人這麼了解本官的心思,看來平日裡沒少收集本官的情報啊。」
「莫非杭大人在通政司當差當久了,對本官產生了什麼超越公務的興趣?對本官有意思?」
杭青岑冷笑一聲,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好似多看一眼都嫌噁心:「鳳大人倒是夠自戀的。」
「你要是換上女裝,定是個美人。不如今夜隨本官去找找樂子,本官勉為其難將就你一回,如何?」
杭青岑萬年冰山臉上似是裂開了一道縫,手握成拳,冷聲道:「你再敢戲言一句,試試。」
燕歸昶一把摁住杭青岑的手,臉色慍怒,轉頭對著鳳君珏就是一頓訓斥,還藏著旁人聽不出來的酸意:「你莫要再胡說,嘴巴怎能如此肆無忌憚,這種話也能亂講?他是我的弟子,你莫要欺人太甚。」
鳳君珏聳了聳肩,攤了攤手,又拿起一塊葉昭頌準備的糕點塞進嘴裡:「開玩笑嘛,別當真。」
「我哪兒看得上他啊,我就隨口一說,緩解一下氣氛。」
「是他自己要坐我的馬車,那自然就得受著我的玩笑,不然多悶啊。來來,吃糕點,葉都司買的這個糕點真不錯,你們要不要嘗嘗?」
燕歸昶順了順氣,淡淡地拒絕了鳳君珏遞過來的點心:「不必。」
杭青岑忍住寒意,也不想再理會鳳君珏,這人越說越離譜,再說下去只怕更不堪入耳。
他重新轉向燕歸昶,開始低聲討論此番濟州之行的正事。
兩人說到如何從漕運碼頭的調度記錄入手時,鳳君珏咬著肉乾插了一句嘴,卻一針見血:「方士安不會把真正的調度記錄放在碼頭帳房,他那個人疑心重,多半藏在府里書房的暗格里。」
「與其去碼頭翻帳本,不如直接從他府里的管事下手。」
「管漕運的那個吳世昌,他家小妾的娘家就在濟州城外十里舖,方士安扣了吳世昌的分紅,他正愁沒處訴苦,你們拿這個做敲門磚,比拿著聖旨去敲他府門管用十倍。」
杭青岑眼神輕蔑:「你怎麼知道得如此詳細?這些事連通政司的案卷里都沒有記載。」
鳳君珏挑了挑眉,又往嘴裡扔了塊肉乾,嚼得嘎嘣響:「本官自然知道,信不信隨你,到了濟州你自見分曉,哦不過你徐州就得走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隨口閒聊,眼睛卻一直盯著杭青岑的臉:「對了,杭大人一直在通政司當差,有沒有想過去大理寺任職?」
「本官瞧著你這氣質,還有這脾氣,倒是跟大理寺那地方挺般配的。審審犯人,記記口供,拍個驚堂木什麼的,多適合你。」
杭青岑的眼神微微一變,臉上閃過一絲微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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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看著鳳君珏,冷著臉:「鳳大人何意?大理寺與通政司素無瓜葛,在下從未有過調任的打算。」
鳳君珏笑了,眼神一凜,又變回吊兒郎當的模樣,擺擺手道:「隨口說說罷了,杭大人別多心。」
「本官就是覺得你這張臉,配大理寺那身官袍應該挺好看的。行了行了,吃你們的,這肉乾涼了就不好吃了。」
燕歸昶心裡好笑,肉乾還會涼?
他坐在一旁,看著鳳君珏對杭青岑這番沒頭沒腦的試探,總覺得有問題。
鳳君珏怎麼可能關心別人仕途的人,他連自己的仕途都不怎麼上心,怎麼會突然問杭青岑想不想去大理寺?
而且他看杭青岑的眼神,跟看莊明安、看葉昭頌都不一樣。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卻抓不住那不安的源頭,只好把話題又拽回了濟州漕運的事上。
馬車又行了半日。
葉昭頌在外頭敲了敲車壁:「太傅大人,前頭到了一處叫柳林渡的地方,附近沒有驛站。我們是否在此歇腳用些乾糧,讓馬匹也歇一歇再趕路?」
鳳君珏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外頭是一片緩坡,坡下有條小河,河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樹蔭倒是濃密,正是歇腳的好地方。
他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搶先替燕歸昶做了主:「行,就這吧。「
「車上有乾糧和肉乾,隨便對付一頓,晚上到了驛站再吃頓好的。我先去上個茅廁,你們誰也別跟來啊。」
他跳下馬車,朝坡下的樹林走去。
外頭莊明安和葉昭頌已經開始張羅著分乾糧和水囊,杭青岑也下了車,走到河邊洗手。
鳳君珏上完正要回去,餘光瞥見燕歸昶也往林子裡走。
他立刻剎住腳步,躲在一棵樹後,等燕歸昶走近了,瞅准周圍沒人,一下子從後面抱了上去。
他下巴擱在燕歸昶沒受傷的肩膀上,沙啞著蠢蠢欲動道:「要不要我幫你扶著?你一隻手不方便,肩膀還疼不疼?」
燕歸昶渾身一僵,側頭瞪了他一眼,低斥道:「別胡鬧,他們都在那邊,被看見了怎麼辦?」
他就要去掰環在腰上的手。
鳳君珏低頭瞄著他,喉結滾動,剛被掰開的手又黏了上去,這回變本加厲地伸了過去,死皮賴臉地貼著他耳邊說:「我幫你,你肩膀疼,別亂動。」
燕歸昶被他纏得沒法,整理好衣褲,轉身就要往回走:「我好了,回去。」
鳳君珏一把拽住他的手,把他往樹林深處拉了幾步,進了一片被茂密枝葉遮得嚴實的陰影里。
他一隻手抓住燕歸昶的兩隻手腕,高舉過頭按在樹上,另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
燕歸昶的臉微微泛紅,神色慍怒,眼神縱容。
鳳君珏低頭看著他,眼中是憋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暗火:「我憋了一晚上了,那個姓杭的在馬車裡,害我連碰都碰不到你,你知道我這一上午怎麼過的嗎?」
燕歸昶聽著他這番憋了一上午的牢騷,忍不住笑了。
鳳君珏眼睛裡瞬間燃起兩團小火苗,低頭就吻了下去。
他把燕歸昶的手牢牢按在樹幹上,十指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