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實在等不下去了。
昨晚沒一起,今晚還放他鴿子?
燕歸昶到底何意思?
他起身換上一件深紫錦袍,袖口和衣襟都仔細理過,還往領口熏了點白檀香。
他本就生得白,被這顏色一襯,更顯得面如冠玉,風流瀟灑。
他正要出門,一隻小白貓從旁邊鑽出來,繞著他的鞋子蹭,「喵~」
鳳君珏低頭一看,把貓撈起來。
這貓毛比尋常長,通體雪白,兩隻眼睛藍汪汪的,煞是好看。
他正奇怪哪來的。
福安小跑過來,喘著氣:「大人,這奶貓夜裡不睡,自己跑出來了,小的正找呢。」
「對了,有封信剛到,本不敢打擾大人,又怕是什麼急事。」
福安遞上信。
鳳君珏單手拆開,一眼掃過去,字是晚澄的。
只有兩句:「承蒙錯愛,今我已嫁作人婦,此後橋歸橋路歸路,勿再念,勿再來信。」
鳳君珏心神大亂。
她說她成親了!?
他盼了十七年的女子,真的存在?
不是燕歸昶?
他心頭驀地狠狠一抽,說不出的空。
可不對啊。
若晚澄真是女子,何苦在他剛回京才寄來這封絕情信?
若晚澄真是燕歸昶,這信就是故意氣他,推他?
燕歸昶心裡究竟在想何事!?
他更待不住了,把信塞進胸口,對福安道:「備車,本官去太傅府。把官服放車裡,明日直接從太傅府去上朝。」
福安想說話,又不敢多言,又把話咽回去,忙去安排。
馬車到了太傅府後巷,鳳君珏把小貓往懷裡一塞,翻身下車,輕車熟路地爬上牆,穩穩落地。
懷裡的貓被顛了一下,「喵,喵!」
他拍拍它:「別叫,回去給你買魚吃。」
他摸到燕歸昶房前,推門。
門推不進去,鎖了!?
他一愣,又試了試,確實從裡面閂住了。
鳳君珏臉色一變。
燕歸昶從不鎖門,從前都是直接能進去的啊。
他站在門外,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才低聲道:「燕歸昶,開門,是我。」
裡頭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在,出什麼事了?你為何不來找我?開門啊。」
懷裡的小奶貓又「喵」叫一聲,沒有回應。
鳳君珏貼著門,叫了幾聲都沒人應。
他又繞到側窗,伸手一推,窗也從裡面扣死了。
他心裡涼了一下。
今晚鎖門鎖窗,連句話都不給。
這是鐵了心不想見自己?
他站在廊下,腦子混沌,理不清頭緒。
是自己哪裡得罪他了?
回京後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難道朝上那句「太傅大人好香啊」讓他惱了?
不可能,燕歸昶沒這么小氣。
再說在酒樓還…
還是葉映月找他說了什麼?
又或者,杭青岑的事讓他難受了?
他越想越偏,急燥不安。
這不像燕歸昶,燕歸昶再生氣,也不會一句話不給他。
他心頭冒出一萬個問號,難道葉映月趁他不在,對燕歸昶動了手?
還是燕歸昶受傷了?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府里?
貓從他懷裡探出頭,「喵~」
鳳君珏咬牙,低聲威脅:「燕歸昶,你若再不開門,我可就踹了。」
門裡還是沒動靜。
他一掌拍在窗上,手都震得發麻。
他發現窗紙上映著一點燭影,還亮著。
人在,只是不想見他。
鳳君珏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你生我的氣,總得讓我知道為何吧。」
「你開門,有什麼話我們當面說。若真是我的錯,我任你罰。可你不能這麼吊著我。我翻牆過來,不是來吃閉門羹的。」
他故作可憐:「我昨晚一宿沒睡好,就等你來。你不來,我今晚也睡不成。」
小貓從他領口鑽出來,奶聲奶氣地叫了一串:「喵喵喵。」
可門,仍舊關著。
鳳君珏就這麼靠著窗坐下,賴著不走了。
他閉上眼,把貓摟在懷裡,無賴道:「你不開門,我便不走了,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出來。」
屋內,燕歸昶把他每句話都聽在耳里。
他坐在榻邊,竭力忍住了去開門的衝動,就這麼靠著榻,靜靜地坐著。
天快亮了,他要去上朝了。
他走到門邊,手抬起來,又放下,如此三次。
他穿上朝服,拉開門。
剛出門,就看見鳳君珏歪在窗下,長腿卷著,懷裡還團著只小白貓,睡得正香。
燕歸昶心口一抽,差點沒忍住走過去。
他站著看了很久,終究沒叫醒他,轉身走了。
鳳君珏聽見腳步聲,馬上睜開眼。
只看見燕歸昶的背影,身姿挺直,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他一下慌了,爬起來就追:「燕歸昶!等等我!」
燕歸昶沒回頭。
鳳君珏衝上去拉他胳膊:「你怎麼了?你說話!」
燕歸昶甩開他,冷聲道:「無事,上朝。」
鳳君珏不死心,又拉住他袖子:「你昨晚為何鎖門?為何不理我?」
燕歸昶沉默著,繼續往前走,上了馬車。
鳳君珏跟著擠進去,急得眼睛都紅了:「你倒是說啊!我哪兒做錯了,你總得讓我知道。」
燕歸昶偏過頭,半晌開口:「晚點再說。」
鳳君珏這才看清,他眼睛腫著,眼眶一圈紅。
他心頭一痛。
沒再逼問,低聲道:「你哭了?到底怎麼了?」
燕歸昶別開臉,沒應他話:「你該回你車上換官服了,要上朝了。」
鳳君珏今天難得聽話。
他點點頭,下了車。
貓還留在燕歸昶腿上。
燕歸昶低頭,摸了摸貓。
小貓蹭他的手指。
他拿帕子掰了點乾糧餵它,輕聲道:「你倒是比你主子乖。」
鳳君珏回到自己車上,一邊換官服,腦子一邊轉。
燕歸昶哭過,又不肯說。
他到底哪裡做錯了?想了半天,突然想到那封信。
晚澄的信。
他的心猛跳一下。
難道燕歸昶誤會了什麼?
若燕歸昶真是晚澄,為何反而要推開自己?
他驀地坐直。
除非,這封說成親的信,也就是燕歸昶寫的。
先被自己那封信傷了心,才寫了絕情信,鎖門不見他?
鳳君珏思路清晰,覺得是這麼回事。
他拍了自己腦袋一下,低聲罵自己:「鳳君珏,你可真會給自己挖坑。」
他又想不明白了,燕歸昶就是晚澄的話…
燕歸昶為何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