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只一次。
鳳君珏便收了心性,躺回去,臉枕在燕歸昶肩上,沒再鬧騰。
燕歸昶喘著氣,心裡漸漸覺出不對。
往日裡,鳳君珏鬧起來沒完沒了,纏著他一遍又一遍。
今晚又此人天天念叨的期待,這人怎麼反倒收了手?
是昨日洞房花燭夜累著了?
他伸手抱住鳳君珏的腰,低聲問:「你今日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可是有心事?」
鳳君珏搖頭,抱緊他:「怕你受不住。昨晚已經鬧了你一夜,今晚又穿成這樣等我,再鬧下去,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他起身親了口燕歸昶額頭,「別多想,我們日子還長。」
「以後你天天給我穿成這樣,我們可以日日如此。可我更喜歡你平時的樣子。燕哥哥,不必討好我。」
「從今往後,你想怎麼樣,我都依你。」
燕歸昶越聽,越覺得奇怪。
鳳君珏從前哪說過這種話,這是成了婚,混性子也收斂了?
他抬手按在鳳君珏心口,眯起眼看他:「你真的沒什麼瞞著我?我問你,梁王不會好了。」
「你說他不會好,你讓葉昭頌去照顧他,為何?你知道他會死?」
鳳君珏心口一緊,輕笑一聲,摟住他光裸的肩:「隨口說的。」
「讓葉昭頌把握機會,梁王身邊沒什麼親人,真去了,兵權總得有個去處。他是嫡孫,最合適。」
燕歸昶盯著他眼睛:「真沒有瞞我?」
鳳君珏對上他的眼睛,心底發虛,嘴上硬是否認:「真沒有,我都和你成婚了,我們還分什麼彼此?我為何要瞞你?」
燕歸昶皺著眉,沒繼續問。
鳳君珏怕他多想,扶著他的腰,抓起他的腿,岔開話題:「別多慮,來吧。今夜做一次姐夫哪夠。明日太后出殯,我們還得好好演一場。」
燕歸昶喘不上氣,手抓緊他胳膊:「啊…你!」
鳳君珏貼著他耳朵:「姐姐,來吧,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燕歸昶啞著喉嚨罵:「王八蛋…我生不出…」
鳳君珏笑的肆意張揚:「沒關係,姐姐,有你就夠了。你說,你會一輩子陪著我,到老。」
燕歸昶抿著唇,呼吸紊亂。
鳳君珏逼他:「說啊!燕歸昶!你說,你會一輩子陪我到老!到我們都成老頭的那一天!快說!」
燕歸昶腦子發脹,氣息急促:「我會…我會一輩子陪著你。到老,白首…不相離,一輩子,不,生生世世。」
鳳君珏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掉在燕歸昶胸口。
他抱住燕歸昶,泣不成聲:「這是你說的,不准食言。」
燕歸昶緊張了起來,摟緊他脖子:「不食言,你哭什麼?」
鳳君珏把臉埋著,搖頭道:「我沒哭,那是汗。」
燕歸昶沒拆穿他,只是抱著他,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
這一夜,兩個人誰也沒再說別的話,只有皮膚相貼的聲音。
早上,燕歸昶睜開眼,看見自己的紗裙被胡亂丟在地上,渾身酸軟,坐起來都費勁。
想起昨夜,他臉上發燙,羞恥歸羞恥,心裡卻甜蜜而滿足。
鳳君珏從後頭摟住他,把他拽回懷裡:「再睡會兒。太后出殯,你急什麼?。」
燕歸昶無奈,推開他,自己撐起來:「起來。」
「你是太后心腹,出殯你不到,旁人怎麼看?你與她主僕一場,裝也得裝到底,快去。」
他從櫃裡取出兩套素白喪服,先給鳳君珏套上,又把腰帶給他系好。
鳳君珏眼睛還閉著,任他擺弄。
燕歸昶掰開他的眼皮,命令道:「睜眼,醒醒。」
鳳君珏撅起嘴:「親我一口就睜,不親不睜。」
燕歸昶無奈,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剛要退,被鳳君珏按住後腦,又吻了回去,良久才分開。
鳳君珏親夠了才睜眼,下了榻,伸了個懶腰,朝他一揖:「夫君,那妾身先去了,你再睡會。」
燕歸昶忍不住笑了:「去吧。」
鳳君珏出了門,到了靈堂所在的光祿寺,剛下馬車,一群官員就涌了上來。
孫茂和曹洪澤跑在最前頭,一人抱住他一條胳膊,哭喪著臉。
孫茂情緒激動:「鳳大人,您可算來了!下官真怕太傅大人不讓您出來。」
「這兩日,您受苦了。太傅大人欺人太甚!剛沒了太后,就強搶您過門,這是拿您當什麼了?鳳大人,您可不能妥協啊!」
曹洪澤頂著兩個黑眼圈,也擠上來:「鳳大人,太后在時,多看重您。」
「如今她一走,太傅就翻臉。下官這兩日,覺都睡不好。您如今在那個府里,怕是連口氣都喘不勻吧?」
季長川也來了,一路哭哭啼啼:「鳳大人!太后怎麼就走了!」
「下官到現在都不信!前幾日她還吩咐下官辦差,人還好好的,怎麼說沒就沒了!鳳大人,您可得撐住啊!」
鳳君珏嘴角一抽,看著季長川擠都擠不出淚的臉,心裡暗罵做作。
他馬上也逼紅眼眶,沉痛道:「本官也不敢信,本官覺得,天都塌了。」
「本官還未從悲傷里走出來,就被燕歸昶那個王八蛋,趁人之危,強擄進府,本官有苦說不出。唉!」
幾個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一左一右扶著鳳君珏往裡走。
靈堂設在光祿寺正殿,白幡垂地,香燭繚繞。
正中停著太后的梓宮,四周跪滿了披麻戴孝的宮人與官員。
趙延霖一襲素白,臉色發青,站在靈前。
趙瑾瑜一身縞素,站在皇族那一列,神色肅穆。
鳳君珏一進門,膝蓋一軟,就撲到梓宮前,放聲大哭:「太后!太后啊!臣來遲了
「臣該死啊,您待臣恩重如山,臣還沒來得及報答,您怎麼就拋下臣走了啊!」
「太后,您睜開眼看看臣啊!臣以後可怎麼辦!您走了,臣在這世上,再無靠山了!太后!」
他哭得撕心裂肺,看著比誰都悲痛。
殿中宮人跟著抹淚,有幾位老臣也紅了眼眶,紛紛嘆氣。
趙延霖走過去,輕輕拍拍他的背:「鳳愛卿,節哀,保重身體。」
鳳君珏一把抱住小皇帝的腿,哭得更大聲:「陛下,太后就這麼走了,臣心裡空得慌!」
「太后生前,最疼臣。臣每次犯了錯,都是太后護著。」
「如今她老人家去了,臣無人可依,陛下,您可得替太后,替臣做主啊!」
趙瑾瑜在旁邊,白眼翻得快翻到天上去了。
趙延霖被他抱得站不穩,只得彎下腰安撫了幾句。
之後,他站到梓宮前,主持出殯儀。
內侍唱禮,樂班奏起哀樂,百官依次上香。
鳳君珏擦擦淚,跪到一旁,抽抽搭搭地裝樣子。
等儀式走完,梓宮起靈,百官跪送。
他跟著大流,一路哭到靈車出了宮門,才慢慢收了聲。
這時,傳來一聲通傳:「太傅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