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丟了那麼大的臉,被沈鶴釗嘲諷了一通還要謝謝他,此刻待在這屋子裡怎麼都覺得彆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平復下心情跟沈鶴釗道謝,剛想跟二月紅說什麼,就被冷著臉的二爺「掃地出門」了。
「有什麼想問的,休息好再來。」二月紅無情地道,「下次再這樣,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轉頭又對沈鶴釗語氣柔和:「沈先生來得及時,在下正好要去戲台,是否一同?」
齊鐵嘴也是心虛,對著沈鶴釗笑得那是一個陽光燦爛。
只有副官一個人攙著張啟山。
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小夥伴們都叛變了。
沈鶴釗眉頭輕挑,伸手扶了扶自己身後的棺材:「我帶著這個。」
二月紅氣定神閒地道:「在下不在乎。」
他們說完便往前廳走,齊鐵嘴也想跟,被副官揪住,只能悻悻道別,找藉口說回堂口看看生意。
最後留下孤寡老張被攙著,避著人群偷偷離開。
背影看著格外淒涼。】
張海樓樂道:「張啟山……怎麼看著還怪可憐的。」
齊鐵嘴也是感慨萬千:「我還是第一次見佛爺這麼吃癟。」
吃癟就算了,還要跟沈鶴釗道謝,末了還被自己的好朋友趕出門,看著他們倆一起去戲台……
壞了,又慘又有點搞笑。
齊鐵嘴掩了掩嘴,低聲咕噥罪過罪過。
吳邪也沒想到竟然是這個走向,本來照理說該有的交鋒對峙,在沈鶴釗驅走發蠱後,直接調轉了個180°的大彎。
二月紅反倒是站在沈鶴釗這邊了。
幸災樂禍.jpg
「說起來……」黑瞎子摸了摸下巴,「都到二爺這了,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玩意兒?」
唔,比如說他前老闆?
【兩人的性格都很淡,路上也沒有彼此套話的鋒芒,彼此間的氣氛反倒很舒適。
就是在出門的時候,兩人撞上了個穿著白色短打褂子的青年。
「陳皮。」二月紅立刻喊住了他,「走路穩當點,打算幹什麼去?」
陳皮抬起頭,才喊了一句「師父」就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到沈鶴釗身上,幾乎是瞬間,兩隻手就攥成了拳。
沈鶴釗也看向了他。
青年的目光安靜冷淡,從陳皮的身上掠過,沒有激起一絲情緒,就像是掃了眼路邊的野草野花。
二月紅暫時沒察覺到陳皮單方面的情緒,照常給兩人介紹一通。
沈鶴釗沉默寡言,只是點頭當作打了招呼。
這個舉措幾乎點炸了陳皮,他冷嗤一聲,目光幾乎從沈鶴釗身上剜下血肉來。
他甚至沒有跟二月紅打招呼,轉身就出了家門,幾秒就沒了蹤影。
二月紅的斥責堵在口中,一時間也有點迷茫,他道:「抱歉,讓您見笑了,這小子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
沈鶴釗搖搖頭:「沒事,我也不會與小輩計較。」
他很快就把陳皮拋到腦後,對二月紅道:「先走吧,別耽誤了二爺您上台。」】
竟然還真忘了個人!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才想起來陳皮這個時候還在二月紅手下拜師學藝。
雖然說是學唱戲,但顯然陳皮唱是唱不了一點,打倒是打得狠。
頗有繼承二月紅陰暗面的姿態。
「這麼多年過去,倒也還是見上了。」
黑瞎子搖搖頭,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看他氣成這樣,想來過去都沒怎麼發泄……」
「哎呀,這說明那個『我』躲得還是挺好的嘛!」
沈鶴釗望向陳皮那陌生又無視的眼神做不得假。
青年雖說找回了戰鬥方面的記憶,但對過去的「舊人」,依舊顯得淺薄。
就像當時他對陳皮所說的,「我不會記得你」,再次相逢,所留下的也不過是個空白的眼神。
——陳皮估計要氣死了。
吳邪嘆氣道:「陳皮從頭到尾都沒參與沈鶴釗的計劃,也就是說,他在賭氣離開再次回到江畔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胖子搖搖頭:「連春申那小屁孩都參與了——沈鶴釗防他也是防賊一樣。」
「慘,但活該。」解雨臣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冷漠地道,「觀念不同,沒有誰要為誰妥協。」
他們不苟同陳皮的生存觀念,卻不會有糾正他的打算。
或許只有二爺才是真心的,但架不住陳皮本性難移。
「只是沈鶴釗用這種懲罰方式……把自己都算計得很明白。」
殘忍又高效,甚至能不動聲色隱藏起失憶的弱點來。
「這麼多年,那個『我』應該是繞著陳皮走的。」黑瞎子點了點臉頰,有些無趣,「這就不能確定『我』是不是留在長沙了。」
他們只要見一面,自然就明白,沈鶴釗的記憶會何時恢復。
畢竟青年當時如此鄭重地承諾過,他會很快想起來。
這個「想起來」,是針對黑瞎子的。
不包括陳皮。
【二月紅親自把沈鶴釗帶到台前,給他安排了最合適的位置。
棺材就放在沈鶴釗的身旁,也占了兩個位置。
他前後左右起碼五個空位,都是有眼色的人默默讓出來的。
沈鶴釗也不覺得尷尬,手肘撐在木質扶手上,等待著二月紅登台。
夥計在他旁邊放了滿滿一碟點心,續上了上好的茶水。
沈鶴釗掃過梅花狀的糕點,目光最終又落在了棺材上。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直到二月紅水袖一揚,登台亮相。
二月紅才唱罷,沈鶴釗便帶著棺材去了後場,顯然對其他子弟的戲沒興趣。
「沈先生。」二月紅正將頭上的發冠摘下來,眉眼一彎,眼尾的紅痕宛若飛霞,「感覺如何?」
沈鶴釗沒什麼表情:「聽不懂台詞,但調子不錯。」
這種點評,享譽盛名的二月紅還是第一次聽到。
他愣了一下,重新找話題:「我在台上唱戲時,見你沒吃茶,是不合口味嗎?」
沈鶴釗繼續一板一眼的回答:「是不想吃。」
二月紅:「……」
他臉上的笑有點僵住了。
怎麼回事,他是哪裡得罪沈先生了嗎?
為什麼一直在拆他的台!】
「噗,怎麼二爺也要被迫害啊哈哈哈哈。」齊鐵嘴沒忍住笑了出來,「沈鶴釗總不可能是在遷怒吧!」
「我感覺沈鶴釗應該挺喜歡二爺這個性格的。」吳邪挑挑眉道,「他這不是都說的是實話。」
戲曲這種東西,不常聽的人自然除了調子什麼也聽不出來。
至於吃東西,純粹是二月紅不知道沈鶴釗的情況。
青年不想暴露自己厭食的症狀,也不打算讓二月紅揣測食物,直接一句「不想」,倒是能堵了後續的麻煩。
「只是二爺也不是個多話的人,沈先生這樣的態度,還是很容易讓他誤解的。」
解九眉眼溢著無奈:「也不知他們會以何種話題落到礦墓上。」
作為長袖善舞的商人,這場面他看著都覺得尷尬。
【二月紅確實覺得尷尬,但他對沈鶴釗能驅發蠱的本事屬實好奇。
能背著一個看著就重的棺材自如行動的人,身上怕是充滿了故事。
投桃報李,沈鶴釗不與他客氣,他便也直言:「敢問沈先生為何一直背著這棺?」
「路上人多眼雜,看著屬實醒目。」
「棺中是我的朋友。」沈鶴釗的語氣,就像還是在回復「茶點好不好吃」的問題似的。
輕描淡寫,帶著風波已過的平靜。
「他出了些事,昏迷不醒。」
「我帶著他,尋找幫助他甦醒的辦法。」
二月紅的目光落在沈鶴釗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無意識地攥緊,又刻意鬆開,像是在掐滅某種洶湧的情緒。
只是苦悶太滿,還是不著痕跡地溢出了一些。
「我想他醒過來。」】
啊,眾人第一個想法,原來沈鶴釗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