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不適,02來的次數不是那麼頻繁了。
張海成又是鬆了一口氣,又一邊覺得很不安,生怕自己被放棄。
但好在02望著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平靜且穩定。】
「壞咯,這倒霉蛋怕是要發現,02在外頭還有一個寬闊的海洋。」
——他只是其中一條被餵了魚食就很滿足的小小小魚。
眾人也覺得驚嘆,沈鶴釗的視角里,這些事情都是一筆帶過的。
只有從張海成這邊看,他們才清晰地意識到,那個時期的02是多麼高強度的連軸轉。
他像是一塊海綿般吸收著遠超於他這個年齡所學的知識,又在夜晚像是成鳥對幼鳥那般,把知識反哺出去。
他對其他的張家少年確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
但沈鶴釗好像天生就有一種責任感在。
好似【保護】就是構成他整個人格的核心。
【張海成終於發現了02並不是在晚上撈他一個人。
那所謂沒來找他的、讓他好好休息的空閒幾天,他是去找別人了。
他又雙偷偷回房間大哭了一頓。】
……
【「我知道這日子平靜不了多久,但有02在旁邊,我總覺得他會有辦法。」
「他太強大了,只有01能跟他過上幾招,我懷疑他甚至有隱藏實力,老師也打不過他。」
「只是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看著那麼單薄?」
「他似乎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吃過東西。」
張海成再次將被02養起來的惰性拋下,他重拾舊業,開始認真觀察,發現就像他們初見的那次一樣。
02把他自己的食物都帶去給那些晚上受處罰的人。
他自己幾乎沒有怎麼進食過。
張海成準備跟02攤牌。
他在某天晚上,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通通都告訴他,並且鄭重地把他自己省下來的餅給了02。
知道02不會吃,他還拿01威脅。
02聽到01,臉上才難得有了點波動,勉為其難咬了一口。他皺著眉,很快便打算離開。
「我叫張海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那時的我鼓起了全部勇氣,試圖從他那得到一個答案。我覺得我或許可以離他更近一點了。」
「但是02沒有說話,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警告。」
「原來我還是不行。」】
……
【張海成又雙叒大哭了一頓。】
「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次吧。」
「這小孩怎麼還怪逗的呢?哭都哭得那麼搞笑。」
【「02好像要搞什麼大事,一給我塞了一個錦囊,讓我過了今天再打開它。」
「他說著對他很重要。」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也很想多問幾句。」
「但是……他叫我名字了啊!!」
張海成捧著錦囊,整個人僵硬得像是木偶。
他把錦囊也貼身放到懷裡,跟那塊布料一起疊放在心臟的位置。】
「這孩子徹底沒救了,他要是知道沈鶴釗姓沈去了,不會也改名吧?」
「小哥,你的兵要跑完了!」
「哦。」
「壞了,天真,我感覺小哥也想跑!」
【張海成怎麼也沒想到,02會因為泗州古城的名單,選擇如此激進的方式跟張家長老拼命。
他甚至沒有並肩作戰的機會。
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弱小了。
01被02下藥,強行阻止,而其他人,只能看著。
張海成站在雨中,僵硬地扶著01。
但他沒有哭,眼淚在此刻像是乾涸了。
「我看著他從牆上躍下,身影被火光吞噬。」
「我聽見01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多殘忍啊。」
「在此刻,才讓我知道他的名字。」】
……
【後續有張家長老來控場,因為他們的地位特殊,他們都沒受到懲罰,只是被勒令回到房間,這段時間不準出門。
張海成終於有機會打開那個錦囊。
他原以為裡面不過是些例行公事的叮囑——好好照顧01,努力活下來,諸如此類。
可當那兩頁密密麻麻的紙張完全展開時,他的呼吸凝滯了。
每一行字都是關於他。
「我沒有想過,02竟也會關注我,他不知在何時記下我的優缺點,記下我在學習什麼的時候更加如魚得水。」
「他將這些整理起來,寫成一封完整的,對我未來有所期望的信,放到錦囊里,親手交給我。」
「他跟我說,海成,我相信你。」
那個聲音頭一次出現了那麼明顯的哭腔。
「他知道我們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甚至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是那麼渺茫。」
「所以他給我們機會,給我們希望,一步步將我們從這個泥沼里送出去——」
「我們都覺得他瘋了,但是為什麼……我也想跟著瘋?」
「我無比期待著他所描述的那個未來,想像著明媚的陽光,想像著可以吃飽穿暖不會死亡的生活。」
「心臟噗通噗通的,仿佛要跳出胸膛。」
淚水砸在紙頁上暈開墨痕時,張海成才驚覺自己哭了。
他仰起頭,目光仿佛穿出了影像,又穿到更高的層次去追尋他想要找到的那個人。
他又雙叒叕哭了,哭得無聲,哭得很慘烈。】
……
【「沒有人找到鶴釗的屍骨。」
「01也說,鶴釗給了他承諾,他不會死,他只是短暫地離開。」
「我嫉妒他,也信任他,更佩服他。」
「我跟01說,他要活下來,要活得好好的,要把整個張家都握在手裡,要去找鶴釗。」
「那個平時拽著張二百五冰山臉的傢伙,頭一次給了我承諾。」
「好。」
「他說,好!」
「張家是害慘了鶴釗的一部分,我們便為他除掉。」
「那個讓他進來的勢力也不是好東西,我們也不會放過。」
「我們會卑躬屈膝、會曲意逢迎,會用盡一切手段爬上去,直到咬碎那些人的咽喉。」
少年狠戾的聲音帶著滿滿的血腥氣,那些良善和軟弱仿佛被血脈吞噬殆盡。
他成功有了張家人的模樣。
少年攥著錦囊往前走。
他的衣服變得襤褸,手腕上橫七豎八滲血的傷口,他死死攥著一把豁口的刀,刀上糊滿了血和蟲豸的屍體。
少年攥著刀往前走。
他的衣服變得整潔,靛藍長衫下擺甚至還繡了暗紋。他拿到了張家的身份,改回了自己的名字,擁有了自己的房間。
他還學會了抽菸,雲霧繚繞間,他仿佛還能看到那個坐在他旁邊監督他學習的身影。
青年攥著菸斗往前走。
他的衣服再次染上了血色,這次是他自己的血混著敵人的血,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中,與同伴守護著身後的古樓。
青年空著手往前走。
他換上了樸素的長衫,穿上棉麻質地的樸素長衫,腰間掛著算盤和帳本,連佩刀都換成了一把不起眼的短匕首。
他學著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市井的圓滑。
第一次交易就栽了個大跟頭。
「這可是上好的青瓷。」蓄著山羊鬍的商人笑得殷勤,遞來的卻是摻了劣等瓷的貨。等他發現時,那商人早帶著銀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給他一倉庫的破瓦爛陶。
他擦了一夜的刀。
青年又重新帶著刀往前走。
他的衣服變得破爛,猶如乞丐,他鑽在各種混亂的場所,一點一點地統籌線索。
乞丐窩成了他的情報站,賭坊打手變成他的眼線,連花樓里的鴇母都會主動為他遞上情報。
他身上多了粗鄙的氣質,胡茬剃不乾淨,越來越糙,老成的形象遮住了他不老的面容,也給他帶來了更高深莫測的氣質。
這是好事。
男人帶著自己的勢力繼續往前走,他變得沉默,成熟,脫胎換骨,越來越靠近錦囊所描述的未來。
「我要建一個情報勢力。」
「我要找到那個人。」
鶴未歸之,止釗矣。
鶴未歸之,便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