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這個詞一出來,氣氛古怪了一瞬。
吳邪幾乎是瞬間想到了——老癢。
他那個曾經的髮小。
當年他初出茅廬的時候,老癢曾經找他一起去秦嶺冒過險,吳邪兜兜轉轉拼死了解到的真相,反倒是對他最沉重的打擊。
一個活生生出現在他旁邊,與他說話聊天吹牛打屁的人,竟然早就死了!
秦嶺神樹的遭遇,幾乎重建了吳邪的世界觀,而之後跟張家人交流後,他更是知道了六角鈴鐺的致幻能力,只要有著固定的聲調和敲擊節奏,就能製造幻覺。
反正邪乎得很。
他幾乎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說,墓下的東西,也能製造幻覺?」
「青銅鈴鐺?」
吳邪的反應很快,詢問也帶著明顯的克制,幾乎只是拋出一個話頭,就等著二月紅補充。
一個很成熟的問話手段。
二月紅沒先說話,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在心底嘆了口氣。
吳邪,吳邪……看樣子吳老狗他們的期望,也沒有達成。
或許是必然的。
二月紅搖搖頭道:「你說的鈴鐺我不了解,但墓下的那東西,能製造很長很持久的幻覺,我甚至懷疑那東西能吸食人的精神。」
「這麼危險。」齊鐵嘴脫口而出,「這東西算邪祟麼?」
吳邪瞥了他一眼,好傢夥,這也指望著沈鶴釗能驅?
可惜青銅門裡到底有什麼玩意兒,在場也就張起靈知道。
「我不清楚。」二月紅回憶道:「當時我們在下面並沒有待多久,察覺不對後,佛爺很快帶著我們出去,但是影響依舊沒有結束。」
他不太情願提到那段經歷,被歲月逐漸撫平的傷口,哪怕挖出來也是陣陣疼痛。
二月紅深吸一口氣:「不過,我們在底下,還看到過一個青銅門。」
他的目光落到張起靈身上。
年輕的二月紅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活到九十多歲的二月紅,可太清楚了。
這是張家的業務範圍。
張起靈還沒說話,就被吳邪搶答了,他皺著眉,喃喃道:「張家為了看守真正的青銅門,在不少地方設置了假青銅門當陷阱……」
「長沙下面的那個,也是?」
張起靈頷首:「應該是。」
「如果是陷阱的話,就代表裡面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反倒處處是致死的機關。」解雨臣有些疑惑,「但長沙這個墓,明顯還有二爺先人的手筆。」
「可能是規模比較小。」張海客撓了撓頭髮,「畢竟陷阱這種東西,有多少來多少,能坑人就行,不一定要精雕細琢。」
吳邪呵呵一聲。
只能說有張家在,這個世界的盜墓賊都挺倒霉。
【雖有沈鶴釗這尊「人形辟邪」開路,墓道中的機關密度仍遠超想像。
弩箭、落石、毒煙、翻板……層出不窮,幾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
張啟山帶來的親兵非但沒派上大用場,反因人多雜亂,幾次推搡誤觸機關,引發更多麻煩,場面一度雞飛狗跳。
他們耗費了不少時間過通道,終於找到了一塊大空地休整。
張啟山真心實意地向沈鶴釗幾人道了聲謝,接著安排親兵休整返回,不再冒險前進。
其他人的注意力越過休整的親兵,投向盡頭處。
「……入此門者,當放棄,一切希望。」
偌大的青銅門靜靜矗立著,好像在等人自投羅網。
張家人看到青銅門時愣了片刻,很快辨認出這是仿冒的。
他們討論著青銅門上的花紋,幾乎無人注意到沈鶴釗退在角落,臉色格外難看。
二月紅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心頭一凜,快步上前:「沈先生!」】
幾乎在看到沈鶴釗臉色變化的瞬間,有經驗的眾人心裡都是「咯噔」一聲。
胖子猛拍大腿:「完了,完了!這傢伙肯定是要跑路了!」
張海樓急急急:「二爺一定要攔住他啊!」
二月紅有些新奇地看著在「變數」身旁的自己,拽過齊鐵嘴問情況。
齊鐵嘴也急,他一時間說不清,道:「你就當沈鶴釗是個感應超靈敏的貓吧!平時屁事沒有,一有什麼事,竄得誰都抓不著!」
二月紅有些懵逼:「所以他現在要跑了?這怎麼跑?」
「二爺,你一定要攔住他啊!」齊鐵嘴抓著二月紅的袖子,嚴肅道。
搞不清狀況的二月紅:「……」
他覺得自己不行。
果不其然,沈鶴釗三言兩語把事情交給二月紅,在後者全然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三兩下就跑沒了影。
眾人痛心疾首:「唉!!!」
二月紅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也不由得浮現起一點心虛來。
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他謹慎問道:「是會發生什麼壞事麼?」
解九道:「應該不會,沈先生,額,他有自己的想法。」
「習慣就好。」吳邪很佛系,「沈鶴釗讓他們繼續往裡走,就說明裡面的問題其他人也都能應付。」
至於沈鶴釗自己要去做什麼,得看這個空間給不給面子。
「而且。」黑瞎子吹了聲口哨,「二爺應該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麼才對——這個應該可以劇透吧?」
二月紅的表情凝重了下來,他望著那逐漸熟悉的通道,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從這裡進去,眾人分開行動,他走著走著,一個轉身,驀地回到了紅府。
二月紅知道那是幻境,但是他在那個幻境裡,看到了……丫頭。
他最愛的、最留不住的愛人。
所以他選擇了沉淪。
二月紅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陷入了久久沉默,齊鐵嘴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湊到解九旁邊,小心翼翼道:「我們是不是忘記告訴他了啊?」
解九爺心虛:「嗯……」
「二爺。」解九輕咳一聲,把二月紅的魂喊回來,「這裡面,丫頭沒出事。」
二月紅:「嗯。」
二月紅:「嗯????」
哪怕突然被丟到這個空間、還見到之前的故人,二月紅都顯得很從容。
此刻,他卻因為解九的一句話,驚得連坐都坐不住了。
「真的?!」
「真的。」
所有人都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二月紅只覺得頭暈目眩,好像又在做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只是死前的走馬燈,那麼魔幻嗎?
他喃喃道:「看來,我大限是快到了……」
眾人:「!!!」
這不興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