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凌晨四點,馬普寺也已經有了動靜,小喇嘛將管事的老喇嘛請出來,招待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老喇嘛對他們的到來顯得很淡然,頗有得道高僧的風範。
「兩位來的不巧,暴風雪快到了,這幾個月,可不能進山。」
哪怕兩人沒說明來意,老喇嘛還是精準點了出來。
沈鶴釗沒有多言,他只是注視著老喇嘛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尋常香客的敬畏,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老喇嘛臉上那慈悲祥和的、仿佛凝固了歲月的笑容,在這目光下一點點僵硬、凍結。
良久,老喇嘛的嘴唇翕動,再一次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幾分:「兩位……貴姓?」
「我不重要。」沈淮的聲音平淡無波。
他微微側身,將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起靈讓了出來,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他姓張。」
「叫張起靈。」
老喇嘛臉上最後一點殘餘的笑意徹底消失殆盡。
他探入厚重的藏袍內兜,摸索了片刻,捻出了一顆通紅的珠子。
就在珠子拿出來的剎那,沈鶴釗的臉色在雪光的映照下,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他不動聲色地掐緊了自己的袖子,對老喇嘛道:「你想起來了麼?」
老喇嘛深深鞠躬:「兩位貴客,跟我來。」
他率先走進門,張起靈皺著眉,拉住了也想跟上去的沈鶴釗。
他低聲問:「那個珠子,影響到你了?」
沈鶴釗微微一笑:「你想多了,那不就是塊石頭?」】
歡樂的氣氛轉頭消散,就連剛倒立的張海樓都身形一晃,直接躺下了。
懸著的心還是嘎巴一下鼠了。
那麼多人烏鴉嘴,終究是奶爆了。
「這喇嘛廟也有東西?」齊鐵嘴愣了一下,不可思議道。
張海客的眉頭死死皺緊,當年他到墨脫,張起靈經歷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並不是一個親歷者。
而馬普寺,在那時還存在,住持卻好像已經換了個年輕的喇嘛。
張海客在墨脫的喇嘛廟找到過關於張起靈的線索,但在墨脫之外的馬普寺,卻什麼也沒搜尋到——一點痕跡都沒有。
可影像中,這馬普寺的老喇嘛,明顯是張家的暗樁!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張海客去馬普寺搜尋的時候,關於張家的情報和暗樁,早就被人先一步連根拔起了!
雖然張海客去的時間離現在已經很久遠,但在被啟用之前,暗樁會將信息封存下傳,絕對不會貿然斷代。
「這裡面……有危險。」他喃喃道,「汪家盯上這個地方很久了。」
眾人悚然。
吳邪道:「你知道什麼?」
張海客將自己的出來的結論跟眾人順了一遍。
張起靈道:「那個珠子的材料是月光石,張家會用它進行微雕,傳遞情報。」
「也就是說這個老喇嘛是張家人。」胖子道,「難怪一聽小哥姓張,這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轉彎。」
「但是他死了,而且並沒有把信息傳下去。」張海客道,「汪家對這裡動手過。」
「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的手,但張家的暗樁埋得很深,他們一定會進行長久的觀察,直到確定情報的位置,才會滅口。」
「但沈鶴釗他們來了。」齊鐵嘴摸了摸下巴,「這豈不是提前把情報拿到手了?」
「情報是能拿到。」吳邪皺了皺眉,「但也說明,他們暴露在汪家人眼皮子底下的可能性很大。」
他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次前往墨脫,是不可能那麼順利了。
「月光石是什麼材料的?」解雨臣問,「沈鶴釗看到那個珠子,臉色變得很差。」
張起靈斂下眸:「裡面有青銅門內的礦物。」
張家人世代看守青銅門,自然也有獨特的防偽手段。
但是沈鶴釗為什麼會對這個珠子有反應?
眾人一時想不清楚,但還沒等他們繼續捋清楚,影像又往裡面丟了個重磅炸彈。
【老喇嘛有話要對張起靈說,並且是單獨說。
沈鶴釗乾脆利落地起身。
他好像對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明確,哪怕老喇嘛不說,他也不打算留下。
他關上門,獨自走入雪裡。
……
「我接下來對你說的內容,你務必不要與外面的那位講。」
老喇嘛的話放在別的語境裡,跟挑撥離間似的。
張起靈聽罷,蹙起眉:「他也是張家人。」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不可能。」老喇嘛毫不猶豫地道,他似乎有獨特的手段分辨,「雖是直覺,但貧僧卻靠這直覺活到現在。」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牆壁,看到外面那個靜立的身影:「那位施主身上,有一種腐朽的氣息。」
老喇嘛的聲音沉緩而確定:「這種氣息,非一日之功,必須長久地、近距離地接觸……才會浸染到如此地步,幾乎成了他的一部分。」
張起靈道:「我沒聞到過。」
「是氣息。」老喇嘛溫和地道,「不是氣味。」
「張族長,你要去墨脫,去找德仁喇嘛,他那裡有你一定需要的東西。」
「路線和人手,我會幫你安排,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甩開旁邊那個人,獨自去見。」
張起靈的手抖了一下,他壓抑著情緒:「一定要這樣?」
老喇嘛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因此堆積得更深。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種看待寺里那些尚未歷經世事的小喇嘛般的寬容。
「張族長,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他緩緩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德仁喇嘛,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目光變得格外深沉,一字一句道:
「但我希望,你也不要太相信他。」】
噔噔咚!
老喇嘛的話一出,眾人只覺得心跳驟停。
他們本以為沈鶴釗的過去已經很清楚了,頂多就是血脈有點過於強橫,怎麼著也是撥開雲霧見天明。
但張家的暗樁對他卻如此提防,甚至看張起靈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被人矇騙的傻蛋。
「什麼……什麼氣息?」胖子喃喃道,「這老喇嘛到底怎麼看出來沈鶴釗不是張家人的?」
張海客揉了揉眉心,道:「看吧,我就說,藏區的人是真的一個比一個玄乎。」
「難道是汪家?」
「應該不是。」吳邪道,「如果是指汪家的氣息……他不至於察覺不到內鬼。」
馬普寺的暗樁陷落,是他們已知的事實。
「如果不是汪家,那是什麼?」解雨臣眉頭緊皺,「沈鶴釗的身世,還有什麼謎題?」
不知為何,他們逐漸察覺到,這個世界好像並不歡迎變數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