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以為,人哪怕倒霉,也該有個限度。
可沈鶴釗的出生到現在,細數起來,好像實在沒有什麼能稱得上舒心的事情。
哪怕是剛出生,一個「天煞孤星」的命格,就足以毀掉他本該擁有的一切。
他在乎他的家,但是家毀了;他在乎白瑪,但是白瑪生機耗盡沉睡了;他被汪家帶走,機緣巧合下找到小官,可張家也不能長留。
他在乎沈淮,逃離汪家,可是沈淮卻永遠陷入昏迷……
現在好不容易帶著小官回西藏找白瑪,還被張家的暗樁一個勁兒的提防,把他當敵人來看。
慘,太慘了!
哪怕眾人已經見過了大風大浪,還是覺得沈鶴釗這個處境實在是令人淚目。
怎麼有這麼倒霉的孩子呢……
正是因為每次沈鶴釗好像要好起來了,都會節外生枝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眾人才逐漸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
——一般人也不會懷疑老天爺吧?
但是,他們好像真的要懷疑一下了!
「我記得我們很早就想過一個問題,這個空間把我們聚在這裡看影像,到底是為什麼。」吳邪道,
「它甚至還讓我們投票,投是否讓沈鶴釗留下,或者是把他驅逐。」
「留下,留在這個世界成為變數,所以他每次經歷都險象環生,但依舊能活下來;那麼驅逐呢?讓他離開這個世界?」
黑瞎子一挑眉:「所以照你這個說法,我們的選擇才是決定他能不能在這個世界停留的關鍵?」
「不僅是我們,還有場外觀眾。」吳邪糾正了一下,「但顯然,我們的存在很重要。」
胖子摸了摸下巴:「我總覺得這個空間更偏向於幫助沈鶴釗,細節是做不了假的。」
「如果那樣,他完全沒必要留個驅逐選項?」張海樓道。
他們那時已經了解了沈鶴釗的性格和品行,哪怕只有留下的選項,大家也不會吝嗇於選擇。
「所以可能是這個世界的錯嘛。」吳邪吐槽道,「驅逐這個詞兒,明顯就是很有情感偏向的!」
他們好像看到了兩個無形的勢力在天空對擂。
一個想要留下變數,一個想要把沈鶴釗給踢出去。
而根據他們的選擇,明顯是前者占優;於是乎後者只能無能狂怒,像是西天取經路上給唐僧四人設置九九八十一道難關的佛祖,瘋狂給沈鶴釗的生活加難度。
解雨臣喃喃道:「這可是……」
真相還是太難以讓人接受了。
解九溫聲道:「所以,只要我們更堅定自己的選擇,沈先生就會漸漸好起來麼?」
既然他們能夠讓沈鶴釗留下來,那為什麼不能讓他變得更好?
「我感覺是這樣的。」吳邪道,「我們的選擇,都有意義。」
【「你做的選擇,都必須有意義。」
影像里,沈鶴釗披著一身風雪,對走到他旁邊試圖告訴他秘密的張起靈道。
他的聲音很穩,穿透風雪,清晰而平和。
哪怕老喇嘛說得再義正詞嚴,張起靈依舊打定主意把全部告訴沈鶴釗。
他信任他更勝於自己,那所謂的隱瞞,更是沒必要。
卻不料青年會拒絕。
沈鶴釗側過臉,風雪掠過他沉靜的眉眼,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那些與他有關卻避著他的話語——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不願點破。
他不在意。
比起對他的意氣用事,沈鶴釗更傾向於讓張起靈好好想清楚。
意義……
張起靈望著他,眼中驀地閃過一絲難過。】
「唉……」胖子嘆了口氣,「小哥想說,你就聽唄,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挑撥離間的話,成年人還聽少了?」
「沈鶴釗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解雨臣思忖著道,「我看他的表情,好像也不意外老喇嘛的排斥。」
「可不管有什麼問題,他都不會害小哥。」吳邪道,「這個事兒誰都知道,沈鶴釗的拒絕屬實沒必要。」
「等等。」張起靈開口,語氣里有點無奈,「他就是擔心……那個我受失憶影響,太好騙了。」
所以才強調讓他自己好好思考,做事起碼要有意義。
沈鶴釗是真沒把老喇嘛的話當大事兒——管老喇嘛說得天塌地陷,都不影響這哥倆的感情。
張起靈代入了一下沈鶴釗的視角,發現還挺好猜。
其他純粹想太多的眾人:「……」
「哦!」
冷漠臉.jpg
這就是你們「兄弟」的羈絆嗎?呵呵呵。
【翌日清晨,兩人決定冒點風險,直接在這個季節進墨脫。
老喇嘛很專業地安排了兩個靠譜的腳夫,並且給張起靈規劃了路線,塞了份一看就很珍貴的羊皮地圖。
他依舊試圖讓「昏庸」的張家族長,放棄冒險帶「沈狐狸精」的決定——架不住族長不戰就降,一句「哥哥」直接把老喇嘛的心態搞碎了。
蒜鳥蒜鳥,愛咋咋地!
沈鶴釗聽到這一聲明顯帶著維護意味的稱呼,從喉間發出兩聲低低的、悶悶的笑。
那笑意仿佛化開了周遭的寒意,他原本沉靜的眉眼倏然舒展開來,竟比這片冰天雪地里偶然傾瀉而下的陽光還要溫柔。
……
視角從這兵分兩路,一方面是四人鑿釘爬雪山;另一方面是老喇嘛回寺廟,帶著那個掃雪的小喇嘛絮叨著廟中的近況。】
「有貓膩——!」
「絕對要出事!」吳邪聚精會神地看著,雷達biubiu報警。
齊鐵嘴好奇問:「哪邊出事兒?」
張海樓沒好氣道:「兩邊都給你看了,那肯定兩邊都出事啊!」
齊鐵嘴倒吸一口涼氣:「乖乖喲,這可不得了了。」
這個影像不會放無的之矢,既然分開兩個視角,那就說明,兩邊都得出事。
「所以這老喇嘛……」解雨臣深吸一口氣,「他到底想做什麼?」
「或許不是他想做什麼。」張海客凝重地道,「而是汪家人會不會直接找上門。」
「他們的行動那麼快?!」潘子吃了一驚。
「畢竟沈鶴釗和張起靈的造訪瞞不過任何人,老喇嘛直接跟張起靈交流,一點防備措施都沒做——我估計他已經有打算了。」
能是什麼打算呢?
早點把情報和秘密推出去,結束這擔驚受怕的一生?
很快,影像就告訴了他們結果:
【沈鶴釗和張起靈在漫漫風雪中前行。
老喇嘛所說的沒錯,暴風雪快要來了,呼嘯的風雪在不知不覺間,吞噬了天地間所有的色彩。
走在最前面的腳夫沉默地引著路,步伐看似穩健,卻不動聲色地將隊伍帶向風力更猛、雪勢更急的風口。
他們的行動速度越來越緩慢,偏偏風雪淹沒了周圍特定的標誌物,哪怕沈鶴釗察覺到了什麼也一時無法說明。
風雪太大了,一張口,風雪就猛地灌入,連手勢都難以辨認。
夜色蔓延,似乎有危機在逐漸靠近。
……
那廂,小喇嘛格桑推開木門,老喇嘛坐在書桌後,面容平靜,已經圓寂了。
他的周圍全是滾動的紅色珠子,在燈光下像是流動的血。】
……
下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