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釗來過這裡,不,或許是他就在這裡生活過。
在聽到青年對張起靈描述的畫面後,眾人便很輕而易舉得出了這個結論。
鏡頭仿佛隨著他的話語延伸,穿過呼嘯的風雪,定格在這片被永恆冬季籠罩的土地。
這裡早已過了墨脫,海拔逐漸上升,終年飄雪,構成了亘古不變的背景,那片被喇嘛廟世代看守的藏花海,至今未被外界所發現。
吳邪望著影像中蒼茫的雪徑,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沈鶴釗走在這條路上。
那時的風雪或許同樣寒冷,但落在孩童肩頭,卻未必顯得如此沉重;那個未經風雨、未染塵埃的孩子,行走在這片純白世界裡,或許是愉悅又純粹的。
他的腳步可能輕快,眼裡可能盛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驚嘆,而非日後那化不開的沉鬱與冰封的疏離。
只是現在回來的沈鶴釗,就像是局外人,反倒真正入局的,是張起靈。
有著白瑪之子的身份在,他又何嘗不是重歸故土?
「看著就好安靜啊。」張海樓望著日照金山,感慨道,「如果在這裡生活,心一定會很安寧。」
【他們看著兩人在風雪裡踽踽前行,沈鶴釗還從棺材裡拿出多餘的衣服給梅朵蓋上,防止她失溫。
遠遠看見冒著煙的喇嘛廟,三個大炭爐在廟前氤氳出一片霧氣,吸引著趕路的行人匯集。
越靠近喇嘛廟,沈鶴釗眼底的緊張就越明顯,他看到廟前站著的老喇嘛,推了推張起靈的後背,示意他去交流。
「貴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有什麼事?」
老喇嘛帶著禪意的疑問三連,被張起靈用極其乾巴的話噎了回去。
終於在氣氛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後,張起靈慢吞吞地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我來找人。」
……
「我現在還不能帶你去見她。」
一番交流後,法號「德仁」的喇嘛卻拒絕了帶張起靈見白瑪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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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很平靜,望著張起靈的眼神格外慈祥。
張起靈沒有提出疑問,很平靜地接受了。
他現在,確實不適合去見白瑪。
「這兩位又是?」
沈鶴釗簡單介紹了梅朵的身份,好像篤定了喇嘛廟會收留照顧她。
至於他自己……
「就當我是個過客吧。」他的語氣很輕,在風雪裡幾乎微不可聞,只是攥著棺材綁帶的手愈發收緊。
老喇嘛不知在想什麼,也沒有多問,將他們安頓了下來。】
「當年小哥就是來到了這裡?」
影像畫風一轉,歲月靜好,風雪安寧,看著讓人怪不習慣的。
張起靈微微頷首,目光卻未曾從畫面移開。
他看著影像中那個更年輕的自己,從一種焦躁的、無根的茫然,逐漸在這片寂寥的雪域中沉澱下來,學會靜坐與冥想。
仿佛他透過時光,再次觸摸到了那段被厚重積雪覆蓋的歲月。
或許還是有些不同。
那時的張起靈記憶很混亂,他漫無目的走到喇嘛廟,想起自己看過這片星空,甚至能描述出那個女人的樣貌,說出「白瑪」這個名字。
但是他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
喇嘛不讓他去見她,說現在的他如石頭一樣,見與不見,都沒有區別。
『那是你的母親。』
張起靈回憶著喇嘛的話,仿佛鼻間還能嗅到那時吹來的帶著雪的夜風。
『你要學會去想念,那是你媽媽送給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禮物。』
難以遏制的,哪怕是現在想起,張起靈還是會完全共情那時的自己。
那時的他,未曾遇見吳邪與胖子,身後只有張家冰冷的使命,身前是茫茫大雪,孑然一身,心是石頭,身是孤舟。
「還是不一樣的。」張起靈倏忽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幾乎難以捕捉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
他輕聲道:「我與他,那時的心境並不相通。」
影像里的張起靈並非無知無覺、宛若石頭,他一直有情緒,甚至偶爾還會被惹急了惱火,發點小脾氣。
沈鶴釗陪在他身邊,早已焐熱了那顆孤寂的心。
所以喇嘛並沒有對那個張起靈說同樣的話,只是讓他等,等待他找回對母親的情感連接。
這是很好的兆頭,這代表他或許很快就能從坐定中醒來。
「那可太不相通了。」吳邪吐槽道,「你那時是自己尋過去的,而他是被沈鶴釗拉過去的。」
「你們兩個算是各有各的迷茫,都好不到哪裡去。」
張起靈還沒說話,吳邪又道:「不,我感覺他比你乖多了,沈鶴釗說來,他是真聽啊。」
「……」
這點誰呢?
張起靈沒說話,他盯著吳邪,像往常一樣把後者盯得翻白眼,自討沒趣。
胖子發出了無情的嘲笑。
【「沈施主,你知道他來這裡的目的?」
某天,德仁喇嘛找到了沈鶴釗,跟他談論起了張起靈的事情。
他對這個時不時去張起靈面前干擾他靜修,偏偏被後者所縱容的青年束手無策,也不知是該防備還是該視而不見。
「我知道。」沈鶴釗回答得很乾脆。
德仁喇嘛苦悶地嘆了口氣:「那就怪了,張施主連這個都願意告訴你,顯然心中有情。」
「既然他有情可解,為何在生母的問題上,又顯得如此木訥?」
老喇嘛的心理路程是這樣的——孩子帶朋友回來見媽媽,想必已經了悟,他該放心了——這孩子咋還記不起媽媽的姓名?提起來也沒反應?——這是按哪個套路來的,他要怎麼引導?
這些極其複雜、又很棘手的疑問,被面前的青年一句話殺死。
「因為是我讓他來的。」沈鶴釗道,「他確實沒有想起關於母親的事情。」
德仁喇嘛的腦袋宕機了。
「你你你,你不是張家人啊!」
「這很重要嗎?」沈鶴釗嘴角微勾,顯得格外嘲諷,「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德仁喇嘛被他反派的神態嚇得直接摸刀,冷呵:「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是一個過客。」
「呵呵,過客可不知道那麼多事情!」
「誰叫他不承認我是他兄長的。」
德仁喇嘛:「啊?」】
目睹了全過程人眾人:「……」
沈鶴釗!真壞啊!
……
下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