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眾人也是真正見著了什麼叫作「一人與世界為敵」。
沈鶴釗這人,已經不能說是勇了,他是瘋,是不要命,仿佛每一次行動都抱著「不死賺大,死了不虧」的念頭。
起初,他們還為對方的行為感到熱血沸騰,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點激動也逐漸冷卻了下來,變作了更加深刻的憂慮。
原因無他,沈鶴釗鬧出來的亂子,已經太大了。
若說只是襲擊某些小型駐紮地,又或者是炸了哪個補給倉,雖說有損失,但各方勢力都能接受,日軍也不過是打碎牙往肚子裡吞。
但沈鶴釗想要達到的效果遠不止這些。
……
影像並非是連續的,似乎是有些內容不能播。
自從打仗開始,吳邪等人經常盯著黑屏發呆,等到屏幕亮起,沈鶴釗該幹的事兒都幹完了,已經是在狼狽跑路的邊緣了。
眾人看著青年宛若游魚,在槍林彈雨間穿梭,等把人甩丟,末了記得回去把棺材撈出來再換地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還好現實中沒有沈鶴釗,還好我們跟他也不是對手。」吳邪吐槽道,「不然我真的會懷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鬧鬼。」
「太能跑了……」胖子咋舌,「我也沒看著他踩過點啊?怎麼連下水道的路線都能摸明白?」
「邪門!」吳邪道。
「最邪門的難道不是這個空間竟然還要過審嗎?」黑瞎子也吐槽了一句,「我還以為我們是在蹲小黑屋呢,合著還沒進去啊?」
吳邪想了想:「可能因為涉及的事件越大,越容易被天道發現?」
他倒是希望這個空間更苟一點,作為庇佑沈鶴釗的一方,他們也算是合作關係。
解雨臣蹙起眉:「這麼多年,他都不打算跟張家或者長沙的人聯繫一下,沈鶴釗到底在想什麼?」
「怕連累吧。」張海樓道,「他的通緝令已經在日軍那裡滿天飛了,得虧他每次都把棺材埋得好,不然目標更是明確。」
他托著腮嘆了口氣,有些鬱悶地道:「也不知道族長是不是還在雪山……參與戰爭真的是最無力的事情了。」
沒有張起靈的看管,沈淮也鮮少清醒,沈鶴釗屬實是自由過了頭。
不……沈淮清醒也不好使。
沈鶴釗這些年受的傷,有數次也重到被迫昏迷的程度,導致沈淮一臉懵逼從棺材裡爬出來。
但每次,沈淮都是給他處理好傷口,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又兀自去當睡美人,絲毫沒有改變沈鶴釗想法的打算。
吳邪不知道沈淮是真的不能做,還是單純默許了沈鶴釗的行為,但按照這兩人「狼狽為奸」的相性,他懷疑是後者。
「只是有時候報個平安才能讓大家放心。」解九的語氣有些無奈,「沈先生啊……」
那個自己怕是也做出了不少努力:有時沈鶴釗收集情報的時候,解九瞥到報紙,也能察覺到有自己手筆的蛛絲馬跡。
但是沈鶴釗從不去回應那些尋找他的線索,也極少與國內勢力接洽。
他像是武俠小說里最純正的江湖人士,只顧自己的大義,我行我素的很。
「他現在到哪了?上海?不對,好像還在往前……這邊有什麼營地嗎?」
「等下,他怎麼又用這招??」
【此時正是深夜,沈鶴釗悄無聲息地從一輛大卡的底座下來,翻身鑽入樹林。
周圍是荒郊野嶺,幾乎看不到一點人煙,只有無盡的蟲鳴。
自己開車的目標太大,沈鶴釗基本都是靠著臂力攀在其他車的底座下面,搭著順風車去各個隱秘的地方。
這一招他用了很多次,導致現在日軍宛若驚弓之鳥,幾乎每看到個車,就要鑽底盤下面去反覆尋找。
沈鶴釗之前就被這麼搜出來過,若不是他隨身還帶了煙霧彈,怕是跑都跑不掉。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憑藉著臂力在車底掛上幾個小時,每次日本人查車底的動靜也很大,反倒容易暴露出本身,遭到狙擊暗殺。
於是乎,不查容易放進一個「核彈」造成巨大損失;下車去查容易被其他人偷襲,造成巨大損失。
中方勢力與沈鶴釗無形間達成合作,也算是讓日軍氣得咬牙切齒。
既然日軍有所防備,就說明沈鶴釗上的這個車,不是日本人的。
大卡車一路前行,沈鶴釗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樹林裡悄無聲息地尾隨。
他們一併來到了鐵路邊。】
「鐵軌……火車……日軍有什麼行動要從這邊過?」
「不清楚,但是這卡車,我去!全是炸藥?這到底是哪個勢力的車?」
「噓!」
有些事不能說出來。
「沈鶴釗又在黑屏的時候去哪裡搞來的情報?」胖子心裡有一百隻貓爪在撓,「這可太刺激了!」
幾乎不用多思考,他們就知道,這沒多久又要來一起「藝術就是爆炸」的表演了。
火車確實是個很好埋伏的點,畢竟路線固定,龐大的車型也無法掩蓋,只需要在長達數百公里的路線上,找到一處可以截殺的點,就能徹底掀翻整輛火車。
但是如此明顯的破綻,日本人也必然會找到對策。
一般火車鐵路都會被重兵看守,會有無數鐵路維修工來回巡邏。
他們的耳朵很靈敏,只需要用錘子輕輕敲擊鐵軌,就能察覺出異常,而只要察覺出異常,必然會驚動周圍一圈駐紮的軍隊。
只不過既然有勢力在這布局,就說明他們是提前得到了情報——沈鶴釗一般情況下不會湊過來,除非他覺得不保險。
「看來是很麻煩的事情。」吳邪皺了皺眉,「準備那麼多炸藥,運進來都是麻煩事,他們肯定是早有準備……」
他很快得出結論:「今晚的目標是個大人物!」
風險伴著機遇,沈鶴釗怕是主動來當兜底的那個。
【「就是這裡?」大卡車上悄無聲息下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低聲道,「大概上午六點,軍用專列會從這過,維修工凌晨三點會來檢查,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來不及也得來得及。」另一個人啐了一聲,「老子把命交代在這裡,都得把那群不要臉的漢奸和鬼子徹底留下!」
「先把東西搬下來。」第三人道,「放樹叢里,等維修工走了再裝,導線記得別纏住了。」
他們開始行動,速度快且幹練,充滿了紀律性,等箱子都被搬下來,卡車很快也離開了這片區域。
只是誰也沒發現,還有一個身影靜靜藏在樹幹後面。
……
凌晨三點,兩個維修工結伴而行,用小錘一點一點沿著軌道敲過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凌晨三點二十,維修工徹底離開,那幾道身影開始行動,他們擰開鐵軌與枕木的連接處,開始往下挖坑。
凌晨五點,炸藥被徹底埋好,一條引線纏在鐵軌下方,逐漸拉長數十米,才轉了個彎,被拽進樹林裡。
接著便是漫長的等待。
天微微泛出白光,時間越來越近,眾人屏住呼吸,藏在樹林裡,等待著火車過來。】
不僅裡面的緊張,就連看觀影的也緊張,沒有人說話,生怕自己毒奶又溢出來了。
就這時,張海客的眼神一緊,到:「等下,你們看!」
只見鐵軌上不知何時又出來了兩個鐵路維修工,此刻正又重新沿路敲過去。
他們的行動敷衍了許多,速度也很快,動作間帶著點被抓起來上班的不滿。
壞了!眾人頭皮一麻,怎麼還有複查!
更操蛋的是,那麼長的鐵軌,照理說一路複查也查不完,怎麼就這麼湊巧,正好複查到他們在埋伏的地方了?
【影像里的眾人發現的速度更快,幾乎是那兩人一冒頭,心底就暗道不好。
「壞了,這些狗東西還打回馬槍!」有人低聲急速道,「組長,怎麼辦?」
「有點棘手。」另一個人道站了起來,「靠近我們這邊的還好說,靠近另一邊的要怎麼直接攔下來?」
這次行動的危險性極高,人數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他們一開始的人手就是最極限的!
一旦兩個人沒有同時被控住,只需要稍微高聲點,就會直接驚動旁邊的哨兵。
「再等等。」組長低聲道,「若是他們沒發現,一切好說,若是發現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帶著他們死!」
「到時候老李,你跟老石直接控制靠近我們這邊的那個維修工,遠處的那個交給我。」
他的眼中狠戾之色一閃,已經打定了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上。
一時間場面僵持住了。
……
維修工兩人敲敲打打,一邊閒聊著,表情充滿了睏倦,手中的小錘子敲擊在鐵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說查完這一趟,就可以休息兩天了。」其中一人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大人物,這麼要緊。」
另一個人比了個「噓」手勢:「不要瞎問,那都是上頭的大事兒。」
「又不會有人聽到。」那人道,「這裡只有我跟你——」
話未說完,他的小錘子落在鐵軌上,發出了一聲較剛才略顯沉悶的聲響。
維修工「咦」了一聲,動作慢了下來,他蹲下來用小錘子持續敲擊。
「怎麼了?」在另一旁鐵軌的人問。
「有點奇怪,我再看看。」那人說這話,突然感覺有點不對,他抬起頭,發現他對面那人不知為何,露出了一個驚恐的表情。
「嗯?」他幾乎只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響,就覺得脖子一痛,昏天黑地地倒了下去。
最後的視野里,他看到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早知道站在外面就好了,他想,那樣起碼不會死……
也不一定。
有個黑影如風一樣從他身側掠了過去,在另一人尚未發出呼喊前,把他狠狠摜在地上。
「組長!」
在控制住第一個維修工的時候,兩人就看到他們的組長一個彈射沖了出去。
兩行鐵軌之間的距離較遠,哪怕跑得速度再快,也要數秒。
只是眾人沒預料到另一個人竟然反應那麼快,在看到他們冒頭的瞬間,連通知同伴都不通知,直接轉頭就跑。
就這個不到兩秒時間差,偏偏足夠那人大喊出聲,把訊息傳出去了。
但他們沒有任何退路,只能行動!
組長已經做好了被射成篩子的打算,但只要日本人來不及過來排查拆掉炸藥,他們就有成功的機會。
哪怕失敗了,只要有人能點燃引線,能死一批日本人也是值得的。
只不過這麼數米的距離,此刻卻頗有咫尺天涯的意味……
「組長!」他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他一聲。
男人才邁到鐵路中央,有個身影卻比他更快,幾乎是踩著他的肩膀飛了出去。
組長踉蹌了半步,幾乎是下一刻,那個倉皇跑路的維修工,就在他的眼前宛若慢動作一般被抓起領子,在空中飛出了一道拋物線,又重重摔下。
別說叫喊出聲,那人連跑都沒跑出五步。
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那個黑影把摔得七葷八素的維修工直接拖走,絲滑地消失在另一側的樹林裡,從頭到尾沒有跟他們有過任何的交流。
幾人懵逼地把手中昏迷的維修工拖走,又檢查了一下埋炸藥的位置,確認無誤後才離開。
「組長……這就是你說的後手嗎?」
「我們沒有後手啊!」差點以為自己要英勇犧牲的組長罵了句髒話,整個人都回不過神。
「那是什麼東西?」
「跟閃電似的,『嗖』得一下就過去把人拖走了——妖怪?」
「那我們的行動……算不算暴露了?」
「沒吧,如果暴露了,那幹啥不把我們抓起來?」
「我倒是有個猜測。」組長揉了揉眉心道,「只不過太邪乎了,怎麼會是真的……」
沒時間給他們交流,時間要到了,只聽一輛軍用火車庫擦庫擦得駛了過來。
「安靜!」組長手中捏著起爆器,目光專注地看著火車進入起爆點。
「三、二……」
「一!」
火車進入的瞬間,他猛地按下按鈕,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熱浪滾滾,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破使得火車直接衝出軌道。
一截截車廂像是翻滾的長蟲,在天上甩動著,又重重落到地上,摔成稀巴爛,依稀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驚恐慘叫,很快一切又歸於安靜。
安靜也不到兩秒,周圍駐紮軍區的警報聲又隨之響起。
「撤,統統撤!」組長下令,三人迅速帶上東西跑路。
只有組長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越過火海扭曲的熱浪,他好像看到有個身影站在遠處的樹梢上。
剛剛那個身影到底是……總不能是他們的錯覺!
視線中,那個身影朝他招了招手,很快消失不見了。
「原來是真的存在的。」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心底澎湃。
傳說中那個,一直活躍在抗日前線,暗中幫了他們不少,卻始終沒人能找到他蹤跡的……
鶴。】
(這是兩章的字數,一章發了,不要問我為什麼今天就一章,但凡看一下標題或者我的作者有話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