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快要結束了。」
眾人從來沒覺得時間是那麼漫長。
在場的有人也活過、經歷過那個時期,但他們也僅僅是經歷。
畢竟以他們的手段,明哲保身太簡單了——
黑瞎子選擇出國,張海客和張海樓沒在國內,張起靈還停留在荒無人煙的地方。
二月紅攜著家眷逃向遠離戰火的根據地。
解九和齊鐵嘴尚未經歷就被空間抓了過來,但在影像中的他們,也沒有在戰火中過多停留。
他們都有太多的牽絆和顧慮,誰都沒有真正涉險。
直到他們跟隨著沈鶴釗的視角,經歷了那個他們幾乎從未深入過的領域。
幾乎是十年的時光……
哪怕影像加速、剪輯,可沈鶴釗經歷的每一道傷、每一次抉擇、每一份沉重,都未曾有半分減輕。
眾人看著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身上的傷層層疊疊越來越多,但那雙眼睛卻是愈發明亮,宛若寒星。
他救過人,也被人救過;他成功過,也失敗過,但不管怎樣,只要他活著、還能動,他就不會停下步伐。
明明是這樣決絕的、讓人都覺得他不想活的人,卻如此認真地在踐行「拯救生命」這條道路。
吳邪想,這樣的沈鶴釗,簡直不知道要讓他們怎麼辦。
他要有一個怎樣的結局,才能讓這顛沛的一生誠有所得?
吳邪看不透,也無法想像,就像多年前西湖邊那個懵懂的自己,也無法預料到之後的自己會變成這副模樣。
但能做什麼呢?
唯有目睹。
唯有祝福。
見青年出示假的證件,一本正經地過安檢,眾人還是有些感慨。
「張朝賀。」張海客輕笑一聲,「這名字真的是——一如既往他的風格,取得很認真。」
朝賀朝賀,不讀「朝陽」的朝,而是「朝聖」的朝。
朝聖,慶賀,這就是沈鶴釗踏上前往北平道路的原因。
而張姓……他該感謝沈某人沒忘記那群找他死活找不到的張家人麼?
這句話張海客直接吐槽出來了,引起了張海樓的共鳴。
張海樓憤憤不平:「我看他就是忘了,純心虛,不然怎麼會假死後直接去辦證件?肯定是早就這麼打算了!」
他們當時真的被沈鶴釗嚇得半死,為了保護一個很重要的人物,竟直接闖進了會談現場,眾目睽睽之下中了一槍,隨後仰倒掉進海里。
這換誰不以為他死定了?那一幕驚得所有人心膽俱裂,就連看觀影的眾人都炸毛,恨不得把屏幕給敲爛。
偏偏這不干人事的屏幕還在關鍵時刻黑屏,愣是什麼也沒放,平白讓他們血壓升高。
等屏幕再次亮起,已經是幾個月後了。
沈鶴釗沒死成,也不知是不是沈淮醒後撈了他一把,又或者這些年被他救過的人在身後接應。
他從昏迷中醒來,帶著險些致命的、無法抹去的傷疤。
青年身上的傷痕很多,但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還是乾乾淨淨的。
——他一向注意自己的外表。
那天沈鶴釗醒來,望著鏡子許久許久,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隨後就去買了一條圍巾。
很快,沈鶴釗與幾個嘴巴嚴的情報販子有了聯繫,他辦了「張朝賀」的假證,改頭換面,找了個幾乎沒人知道的犄角旮旯小縣城蹲著,像一粒塵埃般悄然沉了下去,一蹲就是幾年。
外敵已安,內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當時吳邪他們還以為,沈鶴釗這下高低要去找故人敘敘舊,沒想到他依舊不打算露面。
他就這樣日復一日地與沈淮守著那份幾乎與世隔絕的寂靜,早年積攢的財富足夠他們維持一種簡單卻充足的生活。
只是那種安靜到幾乎凋零的氛圍,實在是讓眾人有些難以忍受。
他們不得不意識到,沈鶴釗的精神狀態,比一開始更差了,他仿佛燃盡了一切,只餘下一具依照慣性活著的軀殼。
青年就這樣半死不活地過了幾年,直到勝負已分,直到……
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如同驚雷,響徹神州大地!
那一刻,他們清晰地看到,沈鶴釗那雙沉寂已久的眼睛裡,倏然間又一次迸發出了極其明亮的光。
如同漫長極夜後,終於窺見的第一縷破曉曙光。
沒有任何遲疑,得到消息的第二天,青年就開始收拾東西,帶著沈淮往北走。
眾人依舊提心弔膽。
他們擔心沈鶴釗在路上被人認出來,現在的和平只是表面的和平,內里的渾水依舊看不透。
沈鶴釗雖然改換了行裝,但是沈淮無法被落下,他隨身帶著的棺材,依舊是個極其醒目的標誌物。
好在青年這麼多年的諜戰水平是一點沒見得退步,他有無數種手段把棺材藏起來,也能把賊心不死找他的人溜得團團轉。
直到安檢通過,沈鶴釗上了最後一段直達的火車,眾人才徹底安心了下來。
「終於要結束了。」齊鐵嘴重複一聲,幾乎熱淚盈眶,「那麼久的苦日子,終於要熬出來了!」
吳邪已經拿出了手機,隨時準備記錄。
開國大典的視頻,他自然是看過的,但那也是黑白的,哪有自己能看「現場」來得有意義。
「沈鶴釗要怎麼混進天安門廣場?」黑瞎子摸了摸下巴,「這日子,那地方的安保怕是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向特定的人透露身份?」張海樓想了想,道,「現在塵埃落定,他又是有功人士,我感覺直接給他個席位看,都很合適啊。」
「哪能呢,恨他的人太多了。」
張海客搖搖頭:「而且他的血脈……這麼多年沒變老,其實已經很危險了,假死是個合適的脫身契機,他不可能再回去。」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張海樓語氣有些低落,「他明明做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
「到頭來,竟然沒有人能夠認得出他,肯定他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