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最後也沒去食堂,他匆匆用乾糧填了填肚子,很快就趕去了報告廳。
這場學術報告會參與的人選參差不齊,有即將畢業的高年級學生,也有初出茅廬的新生,報告的內容看上去魚龍混雜,天馬行空。
底下幾位專家也知道不會有什麼驚艷的論點出現,一個個看著敷衍得很。
直到年輕的解連環上台。
青年端著就是一副憊懶又百無聊賴的姿態,仿佛他來的是個怎麼上不了台面的地方。
真材實料不說,看著就很像那種為了鍍金走過場的公子哥。
他一上去,幾乎所有教授都忍不住皺眉,投反對票的手蠢蠢欲動。
更遑論他說的內容跟夢到哪說到哪一樣狗屁不通。
如果不是沈淮起來跟他唇槍舌劍了一通,解連環估計能把教授們給氣死。】
觀影空間的眾人:「嘖嘖嘖。」
胖子戰術後仰:「天真啊,你三叔好狂,我喜歡!」
「這不是我三叔。」吳邪聳聳肩,看向解雨臣,「應該是他的。」
解雨臣嘆了口氣:「我是被過繼過去的,若論誰最了解——」
他又看向解九,眼神裡帶著揶揄的笑意:「這可是爺爺的兒子。」
年紀輕輕、雖然家眷一堆但孩子都沒成年的解九:「……」
這兒子有點超綱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家風是不是出了錯,怎麼養出了個紈絝子弟來?
「解連環說的內容其實沒有太大的錯漏。」張海客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道,「但是他把重點都模糊了,用詞也不專業,顯得很假。」
「畢竟考古隊表面上還是需要擇優選取。」吳邪道,「所以他得表現點什麼,又不能表現得特別突出。」
「沈淮是故意的。」張起靈突然開口,「他知道黑話。」
「是啊,他不就奔著解連環來的……」胖子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等下,他憑什麼知道啊?!」
黑話黑話,顧名思義,行業內的人混久了、自成一體系的稱呼,這種東西可不會寫在書上。
吳邪皺了皺眉:「他知道的太多了。」
這實在是不像一個封閉於棺中的人該有的閱歷。
難道這個沈淮是假冒的?
他跟誰做了交易,換來了一個撒誘餌的機會?
「不管怎麼樣,解……他上鉤了。」解雨臣一言難盡地含糊道。
他倒不是不想喊敬稱,但是解九還在旁邊呢,人家都讓他直呼名字,他要是喊敬稱,豈不是很倒反天罡。
解雨臣在心底哀嘆,這祖祖輩輩嫡嫡道道的,他可太難了。
至於解連環為什麼會上鉤,原因吳邪還真知道,之前陳文錦就與他聊到過解連環。
這人確實是個天才,還是個處在家族裡不上不下位置,常被人忽視的天才。
但從結局看,解連環不僅繼承了解九的計劃,甚至還發揚得更加光大了。
能放棄自己的身份,隱忍幾十年去當「別人」,他的心性狠得離奇。
但在經歷危機之前,解連環確實稱得上「單純」。
吳邪不覺得他能玩得過沈淮。
——如果這個是真的沈淮的話。
沈淮的幫手到底是誰?吳邪心底暗暗皺眉,他最後又是怎麼混進考古隊而不被頂替掉身份的?
【解連環與沈淮理所應當地有了聯繫。
兩人像是那個時代最常見的筆友,通過寫信交流著信息。
一般是解連環寫得多,沈淮針對著他的問題和分享,認真給出回應。
這種一對一的、全神貫注的投入感,讓解連環格外欲罷不能——他每次給沈淮寫信的時候,笑得都很開心。
他甚至在信中吐槽解九過於古板的毛病。
沈淮依舊按部就班地做項目、開會、在辦公室里發呆。
他沒有主動去做節外生枝的事情,只是通過觀察解連環的舉措,判斷著考古隊的組建情況。
直到某一天,沈淮收到了解連環離校的信。
青年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九爺出手了。」黑瞎子眯了眯眼睛,「解連環腦子也沒那麼不清醒,他從頭到尾瞞著考古隊組建的信息,直到他本人離開才告知沈淮。」
「沈淮現在去應該趕不上了。」吳邪算了算時間,有些不解地皺起眉,「這發展跟我們知道的結果好像不一樣?」
「解連環的行為瞞不過解九。」黑瞎子道,「他們交流的信里,應該有不少問題是解九授意的。」
胖子咂舌:「那他還怪大度,自己在信里吐槽自己?」
解九在旁邊有些不適應地挪了挪,心道以後的自己到底折騰了多少東西。
他算計沈淮,沈鶴釗應該不至於來找場子吧?
不過如果不是這個空間,他也沒有線索去知道沈淮的存在。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吐槽不是重點,總之解九和解連環這套配合,讓沈淮沒有及時得到消息。」
吳邪若有所思:「學校那邊的消息也被攔了,沈淮察覺到了這點,不可能坐以待斃。」
「跟他合作的幕後之人,怕是會浮出水面了。」
九門中能得到這些消息,並且有權力參與的……
張啟山,是不是你?
【書房裡,解九在跟下屬交流,兩人說起了大學想要強制安插的沈教授。
下屬低聲道:「是敵人嗎?」
解九沒有直接回答,他覺得沈淮的行為很矛盾。
「那位沈教授還特意發郵件給研究所,說他願意為這個機會等待。」
「什麼時候發的?」
「學校通知後的凌晨三點。」
解九的眉頭舒展。
「原來是打這個主意。」他很輕鬆地道,「我會去見他的。」
下屬一驚:「您親自去?」
「一個明顯異常的邀約。」解九平淡地點評道,「換作平時,我不會去,但是連環對他的評價很高。」
「我的兒子再蠢笨,也不可能看不出來懷有惡意之人。」
「我願意給連環一個機會。」解九道,「如果我沒回來,或者回來的不是我——這就是給解連環上的最刻骨銘心的一課。」
…………
凌晨兩點五十五分,解九到達宿舍樓,他站在樓下上望,在心底思忖著見面可能遇到的情況。
而在樓上,噩夢纏身的青年驀地驚醒。
沈淮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額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被打撈出來,連指尖都泛著冰涼。
他的目光落到時鐘上,嘴唇蠕動,克制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按照沈淮平時的習慣,他應該會提前做好面對解九的準備,起碼會收拾好自己的形象。
可現在,他就這樣怔怔望著時鐘,直到指針重合,敲門聲響起。
他艱難起身,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