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失態被眾人所捕捉,張起靈幾乎是瞬間移到他身側,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沒事。」吳邪擺了擺手,苦笑。
他自己也有些驚訝。放在以前,這種顛覆認知的發現足以讓他心緒震盪許久,如今他的適應能力似乎被這個空間鍛鍊得過於強大了。
那陣寒意褪去後,他竟然能迅速壓下翻湧的情緒,甚至沿著那條思路繼續深挖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把自己意識到的東西跟眾人講了一下。
毫不意外,吳邪見到了眾人與自己同樣失態的表情。
「……有點太離譜了。」解雨臣指尖無意識扣緊,「你是說,沈淮意識到了未來可能發生什麼,他現在所做的,可能是為了多年以後的某一個局?」
齊鐵嘴下巴都快掉 :「這怎麼可能做到的??」
「但是我們都出現在這個空間了。」吳邪攤手道。
他繼續說:「還有沈鶴釗和沈淮之間的共命,這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再不濟,那個我憑什麼會在九頭蛇柏那突然出現關於沈淮的幻覺?憑什麼會夢見沈鶴釗被抓的事情?」
胖子嚴謹地使用控制變量法,道:「你也有看到過那些事兒!」
他振振有詞地說:「不是說可能是青銅器的致幻功能?還有世界意識之間的角力——」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是特殊的,我知道,在沒有沈鶴釗和沈淮的時候,我就很特殊——那現在有了更高層次的博弈,他們就不可能不利用我的特殊!」
畢竟變數生來就是要破局的。
只是,吳邪不明白沈淮為什麼會那麼早意識到,並且開始布局,他找不到那個導致一切「發生」的點。
邪帝想得頭痛,用力捏了捏鼻根。
他模糊地意識到,「時間」這個概念似乎並不是線性的,ta或許更像是團毛線球,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打起結來了。
「唔。」黑瞎子突然開口,把問題拐了個彎,他一針見血地問,「你覺得他這樣做可能害了你嗎?」
「主觀意識上可能性不大。」吳邪回答得很果斷,「我們的立場沒有敵對,甚至說『那個我』很樂意去拯救他們。」
「不止是那個你。」黑瞎子瞥了一眼毫無自知之明,不……應該說是現在不敢有自知之明的某人,「你就是會為了一些事搞得頭破血流的二愣子。」
吳邪仿若被刺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如何呢?你想說什麼?」
「不如何。」黑瞎子乾脆道,「你給那個世界的你一點自信吧,或許他並不是完全被動的那個?」
他攤了攤手:「畢竟他還夢到過沈鶴釗被追殺的畫面不是?萬一能夢到沈淮呢?」
吳邪無語:「你倒是對那個我很有信心。」
黑瞎子咧著嘴笑了笑,維持著他那慣有的有點欠的笑容。
這話說的,他認識的吳邪一開始不是也被人牽著走麼?
但吳邪身上就是有著破局的主觀能動性,最後總能走出一條他自己掌握的路來。
黑瞎子不覺得另一個世界的吳邪差在哪裡,甚至說,那個吳邪有的條件更加得天獨厚。
起碼人脈就比這隻吳邪廣了呢~~
「總之——」胖子拖長了調子總結道,「沈淮就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和手段對吧?」
「根本不是什麼哭唧唧的柔弱小白菜對吧?」
「心眼比整個九門二代加沈鶴釗還多對吧?!」
「他這個演法,放電視劇里,就是那種藏在主角身邊看似無辜的髮小,結果最後揭露出來是反派大boss的設定!」
「被人誤會純粹是他活該啊!」
胖爺的嘴,戰鬥機中的戰鬥機,大家公認的犀利。
幾句話把眾人想吐的槽全吐了。
「只能暫時觀望了。」吳邪擺爛,歪了個身直接靠到了張起靈身上,一邊懶懶地道,「目前最可疑的就是沈淮的昏迷,但既然這個空間沒有讓我們立馬看到,就說明還不到時候。」
張海樓陰陽怪氣地道:「那它可真是個好導演~還會給我們留伏筆~」
顯然,這次的激將法沒有作用,空間靜悄悄,不知道是不是在作妖。
【翌日,考古隊集結,吳三省告知了眾人大風暴即將來臨的事情。
船上的救生艇不夠,為了安全考慮,最好的辦法就是帶著潛水設備下海底墓去躲避。
兜兜轉轉還是要下墓。
考古隊的眾人除了李四地,對海上的情況也不了解,但不管是考慮性命,還是對探險的躍躍欲試,他們都有足夠的理由下海看看。
到底什麼寶藏能讓解連環偷偷下海吃獨食?
陳文錦有些擔心,但寡不敵眾,最終也只能嘆了口氣,叮囑了一通。
原本船上的潛水設備是按照人數供應的,沈淮用的一直是備用設備,結果現在解連環一死,沈淮的設備就轉正了。
陳文錦分配潛水服的時候,一時間還覺得這個局面挺荒謬的。
沈淮接過潛水服,想了想道:「我去帶點應急藥物,還有壓縮餅乾之類的。」
「我已經準備好了。」吳三省在他旁邊道,「小沈——你直接去拿就好了。」
「算了你先換潛水服,那些東西我去給你拿來。」
他的說話少了點帶刺的意味,頗有一種解連環一死就繼承他關係的不自知感。
沈淮面上沒有波瀾,只是在他準備走時輕聲道:「你看起來比前兩天順眼多了。」
吳三省的動作一頓,他眯起眼,又陰陽怪氣了起來:「那我要說謝謝小沈誇獎?」
「那倒不必。」沈淮突然道,「你幫我個忙吧。」
吳三省想要拒絕,但沈淮一句「占用不了多少時間」,直接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
——畢竟沈淮表面身份還是個教授。
他就這麼隨著沈淮上了甲板,看著他從隨身攜帶的包里翻出了一套衣服、髮膠以及……相機。】
觀影的眾人看到這一幕,哪怕有了鋪墊,表情也不由得凝固了一瞬。
「哈?」張海樓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大聲道,「合著吳邪撿到的那個懷表里的照片,是解連環裝成的吳三省又裝成的解連環跟沈淮拍的?」
「還能這麼玩??!」
打住,禁止連環套娃——連環?什麼連環,呸呸呸連環也不准!
吳邪表情古怪,他們可是親眼看著沈淮把解連環多餘的東西給收拾掉的。
結果這還專門留了一套。
這種刻意的做法,又一次印證了他的猜想。
……沈淮確實有意識地與未來建立聯繫。
這麼想,「吳邪」是否就是因為撿到了那個懷表,看到了那張照片,才會在幻境中見到沈淮?
沈淮到底是想藉此,給那個尚在懵懂的「吳邪」傳遞什麼樣的信息?
是警示?線索?還是一個他所期待的結局?
吳邪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里那股混雜著寒意與興奮的鼓譟。
越是深入了解沈淮,他越是感覺到一種壓迫,這與沈鶴釗那種果決的行動力帶來的、無法料及變化的無措感截然不同。
沈淮永遠停留在原地,永遠好像什麼都沒做。
這種不知不覺便設下的「局」帶來的解密難度,甚至比直面沈鶴釗的鋒芒,更讓吳邪感到棘手和……著迷。
沈淮到底要做什麼?
從目前來看,可不止是找到沈鶴釗那麼簡單。
【「你要做什麼?」吳三省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說不清楚我要下去了。」
「別。」沈淮的語調平靜地過分。
他就用這種平靜到離奇的語氣,理直氣壯地把他想要吳三省當解連環代餐拍合照的想法說了出來。
吳三省仿若一尊驟然石化的雕塑。
「這有意義嗎?」許久後,他在沈淮的催促下問。
「沒什麼意義。」沈淮聳了聳肩,語氣聽起來很輕鬆,輕鬆得有些刻意,「就當留個念想。畢竟我這人朋友不多,他算一個。」
「或許跟我做朋友就是比較容易倒霉。」
吳三省挑了挑眉,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但不管他說什麼,沈淮的態度都是溫柔又平靜的詭異。
他逃似的換上衣服,在一聲「連環」的稱呼下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色,那種獨屬於「解連環」底色的陰鬱一點一點攀上了他的軀體。
他側過臉,看著身旁露出淡淡微笑的青年,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晦暗。
沈淮裝作看不見。
「來,3,2,1,茄子!」
高檔的相機憑定時功能,準確地記錄下這一幕。
沈淮收起照片,仔細端詳欣賞,隨後滿意地揣進懷裡。
「感謝幫忙了,三省。」他輕快地換了稱呼。
吳三省什麼都沒說,他迅速脫下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就是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嘖嘖嘖,連環~」
「哎呦呦,幫上忙了三省~」
胖子賤嗖嗖的語氣迴蕩在觀影空間內。
解雨臣和解九不約而同地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這個便宜爹/便宜兒子,不要算了。
未來的「吳三省」或許會知道、或許不會知道,他如此狼狽的落荒而逃的一幕,在被一群吃瓜群眾所圍觀,並且成為這輩子的黑歷史。
怎麼就招惹上沈淮這個大魔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