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誰承認誰是傻子。
沈淮當然不可能自亂陣腳……雖然他手中破碎的、往下滴水的杯子沒辦法一鍵消失。
【早知道就不提張海成了！】系統尖銳爆鳴，【姓張的怎麼都那麼不靠譜啊！】
沈淮：【讓我想想。】
想想還能怎麼編。
可惡！這麼短時間根本想不出來啊！
……
病房裡準備的玻璃杯是厚壁隔熱的，平常人不使勁摔都不一定會破。
可現在卻輕而易舉地被沈鶴釗捏碎了。
張學歸嚇了一跳，提起襯衣的下擺去接，棉質的襯衣被他抻得一長條，口中連聲道：「你鬆手，先鬆手！別捏著！」
沈鶴釗沉默不語，攥著杯子，眼底染上了些許凝重。
張海燕掰開他的手，將杯子碎片摘走，看著手掌中又多了一道血痕，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問問，沒打算逼你。」
沈鶴釗那雙眼睛像是隔了一層什麼似的，黑而無光，就這麼與她對視著。
許久，他道：「……應該不是什麼大事，我也記不清了。」
張學歸像是個高科技畚斗，自覺地將玻璃渣都倒到垃圾桶里。
他抖著衣服接話：「不是什麼大事兒就好，管他那麼多呢。」
「13那傢伙一向神經質，跑那種犄角旮旯的地方去，錯過了與你醒來的第一面，是他大大的虧啊！」
張海燕：「行了行了，怎麼又扯遠了？」
這一關好像勉強過了，沈淮在心底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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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有萬能的失憶大法！還好張海燕和張學歸這倆都是好忽悠的！
系統：【偉大！】
一人一統為躲過一劫在空中虛擬擊掌。
誰都沒注意到張海燕和張學歸彼此間悄無聲息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去好好問問13，到底發生了什麼。』
『絕對有問題！』
如果真是什麼不值得在意的小事，02怎麼會連記憶都失去了，還有那麼大的情緒波動？
兩個小張雖然好忽悠，真的信了某人失憶的邪，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觀察細節……
「叩叩。」門又一次被敲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與尋常不同的氣氛，來者便主動擰開了把手走了進來。
「張前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解雨臣手中拎著一個大包，被齊刷刷望過來的幾人的視線震了一下，慢吞吞地吐出了尾音。
「……嗎？」
年輕的解當家依舊穿著他常穿的粉色襯衫，因為需要幹活，所以襯衫袖口翻了上去，被袖箍固定住。
整體看上去乾脆利落，又有一點精緻的優雅。
這還是沈淮第一次見到解雨臣。
雖然過去與解當家交流了許多，也試圖從那位的面相上推斷他未來孫子的模樣。
但直到真正見面，沈淮才意識到，解雨臣的氣質確實是很獨特的，屬於那種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出挑。
長得好就不多說了，姿態秀挺，濃眼寬眉，五官是那種不帶脂粉氣的精緻。
最扎眼的是他周身那股氣勢。寵辱不驚，甚至帶著點不動聲色的壓迫感，硬生生沖淡了樣貌本身可能帶來的那一點點弱勢。
這讓沈淮想到了袖中刀。
沈淮在觀察解雨臣的時候，解雨臣也意識到了房間裡的變化。
張海燕和張學歸平日會換班，兩人一個嫌棄脾氣差一個嫌棄腦子笨的，在解雨臣面前都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解雨臣每次都得去拉架，左哄一個右哄一個，累得活像是幼兒園老師。
他們鮮少會待在一起，此刻卻在房間裡很老實。
於是乎，解雨臣的目光徑直落到了他們的身後，那個安靜坐著的青年身上。
「沈前輩？」他深吸一口氣，眼睛熠熠生光，「您終於醒了。」
沈淮朝他點點頭，張海燕很有眼力地介紹：「這是解家現在的當家，解雨臣，也是二爺的徒弟。」
「你跟你爺爺的眉眼有些相似。」沈淮有些懷念地道。
他見過解九最風華正茂的樣子，也見過解九桑榆暮景的模樣，但從心底評價，解雨臣能長這麼優秀，有很大一部分是母系基因。
放解九爺那個年代，解雨臣怕是能娶七八房夫人。
「爺爺也跟我提過您。」解雨臣平復下心情，眉眼彎彎，「他老人家去世前還惦記著您，我自小便聽著您的故事長大，還想著日後有機會見您，一定要向您表達謝意。」
「沒想到初見來得這麼猝不及防。」
……瞧瞧這一串體貼的話語，比起吳邪見面就大喊「鬼呀！」真是兩個極端。
沈淮在心底感慨，心平氣和地道：「解九要是知道你如今成長得如此優秀，也會為你高興的。」
解雨臣斂下眸道：「我也想念爺爺。」
兩人都不是熱切的性格，又隔著輩分，哪怕有心親近，也不知能多說什麼。
最後還是張海燕指了指解雨臣手中的包裹：「你這是做什麼？」
「這個……」解雨臣抬起眸，用眼神詢問張海燕，見後者表情還是很茫然，只能嘆了口氣道，
「今天是師娘的生辰，師父早上便清醒了過來，一直要求回去，我們拗不過他，便答應了。」
「他已經到了家，我現在過來收拾東西。」
解雨臣此刻上來，也是有著跟張家人商量一下的心思。
二月紅突然清醒說要回家，未必不是迴光返照。
老年人的生命猶如風中殘燭，每一刻的清醒都彌足珍貴。
沈鶴釗若是一直昏迷，二月紅或許……真的無法等到他了。
解雨臣帶著複雜的心情推門而入，又被突然的驚喜沖得險些忘記正事。
沈鶴釗、沈先生，竟然真的醒了……
就在今天。
好像他也感應到二爺一般。
沈淮心底一震：「你師父……二爺？」
二月紅這個時候還活著？！
解雨臣鼻子酸澀，剛想開口，就見張海燕一拍腦門兒：「壞了，我把這事兒忘了說了！」
「02，本來當時去濟南就想告訴你來著，沒想到你那時候失憶了。」張學歸小聲道，「小蝴蝶說怕刺激到你，就說等你好一些再說，結果沒想到……」
沒想到只是過去了一個平淡的夜晚，沈鶴釗就再也沒醒來了。
他們兵荒馬亂尋找法子，解雨臣也瞞著二月紅，生怕他得知一點消息受到刺激。
於是這一上一下的兩位「鄰居」，至今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解雨臣問：「你們今天也沒跟沈前輩提嗎？」
張海燕心虛地道：「太，太激動了，忘掉了。」
「對不起。」張學歸把頭埋到胸口，檢討自己，「我不應該只在意你的。」
沈淮：「……」
他看似在聽，實際上人已經出神有一會兒了。
系統道：【又出現了一些蝴蝶效應，原著中這個時候，二爺已經去世了。】
【或許因為丫頭也活了下來？二爺沒經歷喪妻之痛，身體比之前硬朗？】
系統猜測了半天，沈淮沒有理它，它有些沮喪地道：【但是淮，我們確實沒仔細調查過故人的信息。】
沈淮悶悶地「嗯」了一聲。
不管是陳皮阿四還是二月紅，還是老九門的其他故人，甚至包括小張——那些與「主線」無關的舊友。
來到現代，沈淮就像是刻意蒙住耳朵前行的旅人，沒有去打探過任何一方的信息。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碰。那些代表著他們一起經歷的過去，但對沈淮來說，又不止是過去。
還有「當下」的意味。
他只是輕鬆跳躍了時間，就這樣錯過了故人數年的時光。
不去打聽，不去追問，不讓自己被舊時光里的聲音拽回去。
這便是沈淮的保護措施。
不然……讓他怎麼面對，幾個月前才見過的九爺，如今已經是長眠泥土的枯骨了？
但是。
但是……
小張們又一次主動找上了他，帶著他一起「熟悉」這個時代。
解雨臣帶來消息，二月紅還活著。
那些他所想像的事情，並沒有如他所想那般發生。
或許真的是他一葉障目，太膽小了。
沈淮又一次意識到了自己潛意識的不安和後怕。
但萬幸的是，他這次沒錯過。
「二爺……還在啊。」他輕輕說道，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的。」解雨臣攥了攥手指，道，「師娘前些年去世了，師父身體差了不少，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長壽了。」
月光自窗外落下，映著沈鶴釗年輕的面容。
解雨臣想，或許沈前輩與師父初見時，便是這般。
「沈前輩，若你去見見他，我想師父他會非常非常高興。」
「好。」沈淮道，「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