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日不如撞日,時間不等人。
當解雨臣背著大包小包走出醫院,看著兩人熟練地支使他的管家給他開車門,甚至讓沈鶴釗坐在副駕駛座時……
他還有一些回不過神。
「小花啊。」張學歸朝解雨臣招招手,
「再幫哥哥一個忙,你那邊應該有合身的衣服吧?多拿兩套過來,也不能直接去二爺那,得整飭整飭形象先。」
解雨臣將東西放到后座,心情複雜地道:「前輩,你有通知蝶姑嗎?」
張學歸一拍額頭:「忘了。」
「也不是非得通知。」他風輕雲淡地道,「我跟張海燕也能負責,至於錢什麼的,晚點給你補上。」
解雨臣道:「但是你們辦出院手續……她應該收得到消息。」
張學歸瞬間破功:「??你怎麼不早說!」
解雨臣在心底默默道,這應該是現代人最基礎的常識吧?
這倆前輩真的跟從荒山野嶺出來似的,也不知道蝶姑怎麼放心把沈前輩交給他們倆照顧的。
很快,張小蝴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們就這樣把他帶走了?去哪?」她的聲音高得鑽過電話,幾乎全車人都能聽見,「02醒了竟然也不通知我一聲!」
張學歸唯唯諾諾:「剛打算通知你的,這不是你打電話打的快嗎?」
解雨臣:「……」上一秒可不是這麼說的。
張學歸:「去哪?我們打算去二爺那,二爺正好今天也醒了,回家了……嗯對,紅府。」
張小蝴蝶的聲音放輕了一點,解雨臣揣摩她估計還在欣慰這兩人沒忘記正事。
殊不知那辦事是真的完全不靠譜……
年輕的小花嘆了口氣,隱約窺見了自己未來的勞碌命。
他側過頭,恰巧與沈鶴釗的視線對上。
青年朝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看戲的模樣。
解雨臣突然就沒那麼緊張了。
「我開車吧。」他道,「先去我那邊收拾一下,我正好也通知一下二爺,讓他做點心理準備。」
張海燕探出半個頭:「不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嗎?」
「那會變成驚嚇吧。」解雨臣吐槽,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師父現在的身體受不起大喜大悲。」
沈淮問:「怎麼就你在幫忙?二爺不是還有幾個子女嗎?」
解雨臣搖搖頭:「二爺不願意告訴他們,他們現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不了解九門的事情……」
「所以就徹底斷開了?」沈淮有些詫異。
二月紅這般作態,在九門裡其實不少見,雖各有各的目的,但表現出來的,確實是「洗白」。
就比如說,吳老狗早早便開始計劃,吳邪的父母便是洗白成了普通人,不再參與地下的事項,這才出了個乾乾淨淨的「吳邪」。
但洗白不代表要徹底脫離家庭,像二月紅這般狠絕到連快死了都不要子女探望的,還是極少見的。
特別是二月紅本就是個心軟念舊的性子。
解雨臣道:「師娘在時還偶爾聯繫一下,自從三年前師娘去世,便不再往來了。」
沈淮輕輕「嗯」了一聲。
他在心底算了算丫頭的年齡,她比二月紅小上幾歲,但也是活到了壽終正寢的年齡。
這小兩口甜蜜到老,算是圓了他的一個遺憾了。
至於子輩的事情……沈淮打算到時候找二月紅親口問問,總不能什麼事都讓小花來干。
后座,張學歸精疲力竭地掛掉電話。
張海燕嘲笑他:「怎麼?被小蝴蝶罵了一頓?」
「你接你也得挨罵。」張學歸哼了一聲,「真該讓外頭那些說她優雅冷靜的人看看她的真實面目!簡直就像是霸王龍!」
「這句話我要告訴小蝴蝶。」張海燕晃了晃手機,道,「09你以後最好別惹我,我錄下來了。」
張學歸震驚:「你丫的——」
「說起來……」解雨臣有些好奇,「小蝴蝶,你們是指蝶姑嗎?」
張學歸沉默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道:「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沈淮嘴角一抽,喊其他人順嘴就喊編號,喊張小蝴蝶就直接喊名字,這不就是刻意揶揄麼?
這麼欠揍難怪小蝴蝶天天咆哮他們。
但是小蝴蝶真的很順口又很萌啊……難怪小蝴蝶一開始死活不告訴他們名字。
系統幽幽道:【你也很壞,你看看一句話里有多少個小蝴蝶。】
沈淮在心底吹口哨。
「02你也別緊張啊。」張海燕胡言亂語道,「我們都在呢……等下小、蝶姑也過來了,你在北平也算是能橫著走的,我們給你殿後!」
解雨臣無奈道:「前輩們……我們又不是去打架。」
「我不緊張。」沈淮輕笑一聲,「只是在想,時間過得可真快。」
「是啊。」張學歸道,他感慨完,又小聲嘀咕,「說起來,我總覺得哪裡,少了點什麼呢?」
眾人一怔。
張海燕摸了摸耳朵,思索道:「有少什麼嗎?出院的東西我們都帶齊了,小蝴蝶也通知了,13不用管他,應該沒什麼了吧?」
張學歸有些遲疑:「……沒了嗎?」
沈淮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
突然間一道靈光穿過了張學歸的腦海。
他渾身一僵。
「完,完了。」他小聲喃喃道。
張海燕戳他:「什麼完了?」
張學歸逃避掉沈淮的視線,對張海燕做口型:「棺材。」
張海燕也瞬間變成了一個呆瓜:「完了!」
他們忘了跟沈鶴釗說,沈淮和棺材全丟了的事情了!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紛紛開始逃避沈淮的目光,殊不知當事人也非常汗流浹背。
沈淮:【壞了,我也忘了還有棺材這回事兒了!我甚至都沒提!這是不是不符合我的人設啊!】
系統:【……】
沈淮:【但這也很正常吧,事情那麼多,沈鶴釗剛醒來想不起來也很合理!】
系統道:【你不是會遇事不決裝失憶嗎?】
沈淮:【忘這麼重要的事情好像有點說不過去……咋連張學歸都發現了。】
系統思考片刻道:【可能因為人家把棺材當情敵?】
沈淮:「……」
媽呀,這個選項更可怕了!
沈淮頓時什麼都不裝了。
他斂了斂眸,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幾個月麻煩你們了,他……我會去找,這不是你們的責任。」
嗯,他絕對不是把棺材給忘了,而是早有打算自己去找。
沈鶴釗就是這麼有擔當有主見的一人!
「好。」很快,張學歸就回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異樣,「等你身體好些,你就去找他吧。」
「有什麼要幫忙的直接聯繫我們。」
【這倆還是對你太好了!】
系統發出噓聲。
心虛的某人閉目養神,權當這一關就過了。
解雨臣不知道他們口中的人是指誰,便從車載後視鏡里暗中觀察。
他很敏銳地感受到,在沈鶴釗說完話後,後排兩位本就不怎麼掩飾情緒的前輩,表情低落了許多。
這段路本來就很短,短得幾人沒來得及說幾句話,便到了目的地。
解雨臣先是帶著沈鶴釗去休整,很快便獨自一人出來了。
「沈前輩在換衣服,你們要吃點什麼嗎?」解雨臣給兩人送上茶水,笑道,「學歸前輩,表情太明顯了,小心等下被發現啊。」
「很明顯嗎?」
「嘴角都拉下來了,不知道還以為你又要跟海燕姐吵架。」
張學歸嘆了口氣。
解雨臣問:「是很冒險的事情嗎?」
「只是覺得有些鬱悶。」張學歸道,「每次一涉及到他,02就會立馬豎起防禦的姿態,把我們通通隔開了。」
「……雖然知道我們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會不爽啊!」
解雨臣眨了眨眼睛:「但你們是家人。」
他能感覺到,沈鶴釗在這幾個人面前,是很放鬆的姿態。
張學歸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什麼家人?」
沈鶴釗正好推門出來,他站在門口,頂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
他換上了一件青色的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看著很妥帖,他挽起了袖子,唯有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那截脖頸越發修長。
他抬腳跨過門檻,動作不疾不徐,衣擺隨著步伐輕輕盪開,像水面漾開的漣漪。
張學歸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他頓時忘了剛才的不開心,正色道:「這身很適合。」
「02你真好看!」
張海燕:「……」
她還以為這貨真憂鬱了,沒想到還是顏狗思維占上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