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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故友重逢

2026-08-18 00:35:17 作者: 魚依如水

  沈淮其實聽見了解雨臣與護工的對話。

  戲服啊……

  【他不知道你會來。】系統有些不解,【解雨臣還沒跟他說呢,怎麼就換上了?】

  【難道二爺也學會算命啦?】

  沈淮心情複雜,連心音都放得很輕:【今晚,他有太多的理由唱上一曲了。】

  為自己,為過往,為丫頭,為孩子……

  或許,現在又要多一個他。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好似這天道終於改了性,願意來圓滿他的遺憾似的。

  系統道:【我還是不太明白這種情緒。】

  沈淮道:【這其實叫別離……統,或許有一天,我也會死去,你不會在我身邊,有了新的宿主,我們也會經歷這一遭。】

  他柔下了眉眼:【到時候,我也會用我的方式與你告別。】

  系統大叫:【不允許!不會的!我要一直跟著你的!】

  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

  沈淮沒跟系統爭執,他覺得系統還是個小寶寶。

  他們的別離,不會來的這麼早。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解雨臣側過頭對沈淮道:「沈先生,我們進去吧?」

  「好。」沈淮語氣溫柔,「小花——我聽學歸是這麼喊你的吧?我也這麼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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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解雨臣的手背,道:「不要害怕。」




  那雙情緒飽滿的眼睛裡,幾乎要落下淚來了。

  早年送別爺爺以後,他的第二個至親,也要走了。

  沈淮輕輕攥住了解雨臣的手,反倒主動帶著他往前走。

  二月紅的宅子構造並不複雜,穿過寬敞的平層大廳,外面便是偌大的院子。

  他們走的並不快,心底的情緒在醞釀、晃蕩,像是裝滿了水的瓶,將人的腳步硬生生拖住了。

  但不管做多久的準備,面對離別,沒有一個人可以完全冷靜。

  沈淮不能,他逃避了那麼久,終於明白這也是他來這個世界後必須經歷的一課。

  所以他將小花的手,攥得更緊了。

  「沈先生。」解雨臣的聲音顫抖,細如蚊蚋,「我二爺爺和二奶奶,都很想您……」

  「還有我爺爺……」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便把心底藏著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你還是孩子。」沈淮道,「有時候可以任性一點,不要那麼體貼。」

  明明自己的情緒已經滿溢了,卻還是記著長輩的話,見縫插針將那種真誠的思念傳遞給他。

  好似怕他不知情會傷了二月紅的心似的。

  解雨臣,解語花,便是真真切切如名字那般體人了。

  這是個好孩子。

  脫離了原著的濾鏡,這是沈淮此刻屬於他自己的感受。

  解雨臣悶悶應了一聲。

  沈鶴釗的手很乾燥,帶著缺乏氣血的寒意,卻足夠寬大。

  他爺爺當年牽著他的小手,將他交給師父。

  而如今,師父要走了,他好似又被交付給了第三位長輩。

  也只有在這些人面前,他解雨臣,才是個孩子。

  他們沿著小逕往深處走,往二月紅的私人小戲台走。

  戲台旁桂花少了,只剩下開得簇擁的三角梅,聽力好的兩人,遠遠便聽見了屬於二月紅的聲音。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老人的聲音比過去啞了不知多少,唱著青衣程派的戲,並不能說有多麼天籟。

  但裡面的情緒,像是釀了數年的酒,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解雨臣輕聲道:「是鎖麟囊。」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聲音愈發清晰,沈淮伸手撥開一叢花,走進去,抬眸往台上看。

  這戲台子比在長沙紅府的小了太多,底下也沒擺幾個椅凳。

  台上的戲子沒有著妝,只是穿上烈紅如血的戲服,肆意不拘、舉手投足皆是優雅。

  他完全沒有按正戲的姿態來做,但好似戲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轉音,都能輕而易舉抓住所有觀眾的目光。

  包括沈淮。

  他走上前,如第一次那般,坐在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一瞬間,歲月仿佛又一次重疊了。

  台上戲子,台下聽客,一如既往。

  戲子出現了停頓,沒了過去那麼完美流暢。

  沈淮笑了起來,很生澀地開了腔:「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聽客卻不再像過去那般走神。

  他接得是二月紅唱的鎖麟囊的下一句,就是調子實在是跑了十萬八千里,毫無美感。

  沈淮沒唱過戲,也不愛聽戲,但他小時,家裡還沒有智能電視,他的爺爺愛在摘菜時聽這些咿咿呀呀,他便只能搬著個小板凳,耐著性子陪看。

  鎖麟囊的詞兒,他就記得這幾句。

  此刻出現在這,倒是莫名有了一種讖語的感覺。

  於是台上的二月紅不再唱了,他定定站著,望著台下的青年,也望著青年旁邊站著的、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

  無聲無息的,眼淚肆意流淌而下,順著他滿是皺紋溝壑的臉龐,滴到衣服的領口。

  「沈先生啊……」他喃喃道,「沈先生啊……」

  「我在。」沈淮朝他走了兩步,仰頭看道,「二爺,好久不見。」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二月紅的眼淚就沒停過,他像是變成了小孩子,連冷靜都無法保持。

  「回來就好,沒事就好……丫頭一直念著你,她年年都備著你的桂花糕,結果你不回來,最後全都便宜了陳皮那個傢伙。」

  「心意我收到了。」

  「對,對……你認識小花了吧,就是你旁邊那個,解九的孫子,我的徒弟,他是個好孩子,你會喜歡他的。」

  「我會的。」

  「還有……還有解九,解九也有信託我有朝一日轉交給你,好像在書房柜子里……小花,你去拿,去吧。」

  「不急,我已經知道了。」

  沈淮扶住二月紅伸過來的手,將輕飄飄的老人迎下了戲台。

  百年時光,怎麼過得如此輕易?

  沈淮想到過去風流倜儻、俊俏非凡的二爺;想到運籌帷幄、文質彬彬的解九;想到器宇軒昂、手段狠戾的張大佛爺……

  還有尖銳桀驁的陳皮、爽朗幹練的五爺,碎嘴子膽慫卻很愛吹捧他的齊八……

  他甚至想到了那從窗邊飄下來的手帕,想到黑背老六看他那定定的眼神。

  想到朝他笑、喊他哥哥的春申。

  原來人是會那麼念舊的。

  沈鶴釗在往前走,將他性格固定下來的,卻是那一段並不長的民國時期。

  與二月紅一樣,他也是舊時代的一個剪影。

  「二爺。」沈淮輕聲道,「別怕。」

  「被你看出來了啊。」二月紅擦了一把眼淚,笑道,「沒想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還這麼狼狽。」

  「我其實不怕死亡。」他又道,「丫頭已經先我一步走了,她在我懷裡笑得很開心,說讓我不著急下去找她,再等一等,或許就能等到你回來了。」

  「她還是想要跟你道謝,想要再幫你更多,想要把過去無能為力的地方通通都補償回來。」

  「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連信也寫好了。」

  「但是沈先生,你還是回來了。」

  二月紅掩面嘆息了一聲:「我先是以為在做夢,緊接著才被那種驚喜和幸福感充滿了胸膛。」

  「我紅某何德何能……」

  沈淮靜靜地聽著,二月紅的語氣里並不只有驚喜,還有著埋怨。


  但這埋怨他全盤接受。

  他對過往的舊友,屬實是太差勁了。

  「是我錯了。」沈淮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他嗓子裡仿佛堵了一團棉花,最後便只剩下低低的輕喃:「我……也在意你們。」

  那些從紙上躍然至他面前、與他相處過的人們。

  「二爺,我來遲了。」

  二月紅聲音溫柔:「不遲。」

  「一切都剛剛好。」

  「你那位友人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但這些年也找了些可能有幫助的地方。」

  他又指了指解雨臣:「我告訴了小花保險柜的密碼,屆時讓他帶著你去領。」

  沈淮的眼睛睜大了。

  二月紅開始喘粗氣,說話間連喘帶咳。

  激烈的情緒在消耗他僅剩不多的生命力,但他卻甘之如飴。

  他甚至有些狡黠地笑了起來:「咳咳,我相信其中絕對有能幫上你的地方。」

  「二爺爺!」解雨臣走上一步,連忙攙住他,小老頭的身體在不住顫抖,連體溫都在不斷流失。

  「小花。」二月紅抓住他的手,也送到沈淮面前,「這位是你的沈先生,咳咳,以後,要好好聽他的話。」

  「如果有誰欺負你,儘管告訴你沈先生。」

  沈淮什麼都沒說,他又一次主動握住了解雨臣的手。

  解雨臣泣不成聲,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老友。」二月紅最後深吸了一口氣道,「來和我唱最後一句戲吧。」

  沈淮瞞不下去了,他輕聲道:「我只會那句。」

  二月紅愣了一秒,笑道:「我還以為你轉性了。」

  「巧合。」沈淮說,「但是你唱得很好聽,這次我也聽明白了。」

  「那我來教你吧。」

  二月紅起了個腔:「可自豪~」

  「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沈淮學著他的調,也跟著唱。

  「種福得福如此報,愧我當初贈木桃——」

  他的語調很平穩,眼角卻出現了一滴晶瑩。

  那滴淚掛在他的臉頰上,沒有滑落,只是安靜地懸著。

  種福得福,獲得好報,想想當初只是隨手贈人一個木桃,怎知如今得到如此重的回報……

  想想真是慚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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