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蛇到底有多大?它渾身漆黑,在這沒什麼光線的地方,幾乎只能看見那隻澄黃的巨眼,可單這隻眼睛,就比建築工地上的大型探照燈大了。
那一個亮點撞來,有一種高速路上卡車迎頭撞上的錯覺。
若帶著黑金古刀,張起靈還會有嘗試一戰的想法,可現在他懷裡只有一個柔軟幼小的孩子。
他腳一蹬,借力衝進棧道旁的一個岩洞裡,幾乎下一刻,洞口就被巨蛇的腦袋堵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洞口的大小過於合適,蛇頭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恰恰卡住了洞口,碩大的眼睛離洞裡的兩人僅有一臂的距離。
……太近了。
張起靈甚至能聞到巨蛇口中的腥臭。
他望著只有單只豎眼的巨蛇,皺眉將一直蛄蛹的小孩強行壓進了懷裡。
直目正乘,人面蛇身,雖然它沒有人面,但這澄黃的豎瞳實在是太具特色了。
燭龍?這種只在山海經中有過記載的神話生物,竟然在這青銅樹周圍見到了。
但為何它會有如此強烈的攻擊欲望?
張起靈想到巨蛇雷打不動的目標,又聯想到七星魯王宮時哪怕有天心岩也被九頭蛇柏追著攆的某人……
強大如他,也沒忍住嘴角一抽。
沈鶴釗身上的血脈,到底有多強大?
能讓這麼多東西都發瘋似的想要除掉他。
懷裡的小鶴釗輕輕喊了他一聲:「哥哥。」
張起靈回過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別怕,別亂動。」
「這條蛇是不是來找我的?」
「不是。」
「我可以……」
張起靈將小孩腦袋一壓,用風衣袖子把他纏了起來,不容置疑地道:「你不可以。」
他並不覺得幼年版的某人嘴裡能吐出多少讓他們舒心的話。
三歲看老,這傢伙的德性早就定下來了。
施法被打斷,小朋友不滿地抿了抿嘴。
系統安慰他:【沒事,遲早有機會的,我慢慢把武力給你,你最後上去打它腦袋!】
【這邊的能量太多了,我直接把你武力值拉滿,通通都歐拉歐拉掉!】
【哎!】
小沈淮在心底滄桑嘆氣,失落自己失去了痛揍賴皮蛇的機會。
但既然大哥哥想玩,就先讓給他玩吧。
他是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
巨蛇發出嘶嘶的暴躁聲,巨尾在洞外甩動,發出轟轟的巨響,間隙還夾著吳邪、張海成和老癢的叫喊聲。
「小哥——!」吳邪的嗓門最大,他大叫道,「你們還好嗎?」
「據說被蛇吞進去也不會立馬死,你們一定要撐住,等我們把蛇肚子剖開啊!!」
巨蛇活了那麼多年,也有了靈性,聽懂了吳邪的話後,掙扎得更厲害了。
張起靈不得不挾著小孩往後退。
他情急下選的這個洞口並不大,也沒有與其他岩洞聯通,再怎麼退也退不到安全的地方。
反倒在蛇不停掙扎的同時,它的腦袋將岩洞上端的碎石掃開,洞口逐漸擴寬,快擴到它本身能鑽進來的地步了。
等吳邪幾人從背後搞死蛇,指不定還真要去蛇肚子裡撈他們出來。
不能再等了!
張起靈深吸一口氣,將小孩護在身後,反手抽出匕首,一刀刺進巨蛇的獨目。
黃色的液體炸了出來,濺在他手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巨蛇發出巨大的尖嘯,疼得開始翻滾,霎時間地動天搖。
但張起靈眉頭都沒皺,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匕首徹底攪碎它的眼睛後,又拔出匕首再次刺入巨蛇的頰窩。
哪怕這條巨蛇真的是燭龍,真的是神話生物,他也絕對不會後退半分。
巨蛇掙扎的力道極大,堪比一輛失控的貨車,張起靈雙手推著匕首下壓,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雙腳蹬地,力道大得石面都有了裂紋。
兩方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外面的吳邪等人看到巨蛇的異常,也意識到了這是小哥採取的行動,兩人沒有直接葬身蛇腹,頓時鬆了口氣。
吳邪一邊豎著棺材往下砸,用棺材的巨力狠鑿巨蛇的七寸,一邊還能氣喘吁吁地道:「這像不像孫悟空大鬧鐵扇公主肚子?」
「也不知道小哥做了什麼,能讓這蛇疼成這樣。」
張海成用鏟子掀巨蛇的鱗片,一邊掀一邊憂心忡忡:「也不知道小鶴釗會不會被這蛇嚇到……族長肯定會保護他的,但族長也不是完全靠譜啊……」
「我們速度得再快點,哎,那個老癢,你能不能變出個鋒利點的刀,直接把蛇劈了?」
老癢:「?」
「你怎麼不自己變!」他沒好氣地道,「你連人都能變小,變把刀不是很簡單嗎?」
這兩件事哪能一樣!
沈鶴釗變健康這種事,張海成都不知道想過多少次,連做夢都夢過,方方面面的細節他都不用思考。
但變把削鐵如泥的刀出來……張海成頭一次恨自己的想像力太匱乏。
「轟!」
洞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剛才還在掙扎的蛇,突然就筆直了身體,一下子不動彈了,只剩下微微的抽搐。
「臥槽。」吳邪倒抽一口涼氣,「他們不會往蛇嘴裡丟炸藥了吧?!」
不要命了?!
張海成反應極快,鬆開鏟子就去拽蛇尾巴:「快過來幫我拽!」
他們無法窺見洞內的情況,完全不知道裡面到底什麼情況才會造成響動,但若真是炸藥的悶響,說明裡面的情況就非常不妙了。
有極豐富經驗的張起靈不可能不知道,在狹小洞穴里使用炸藥是多麼高風險的事情!
三人頓時不再多想,用盡全力將蛇往外拽。
事實上,洞裡的情況確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也並非是吳邪等人所想的那般。
昏暗的石洞裡,張起靈握著還在往下淌蛇血的匕首,與站在一旁的小鶴釗對視著。
小孩的手按在蛇頭上,小小一隻,嫩生嫩生的,與比他人還大的蛇頭形成了極其荒謬的反差。
那聲巨響不是炸藥造成的,而是蛇頭與石壁劇烈撞擊產生的聲音。
就在剛才,張起靈已經做好了與巨蛇僵持,直至巨蛇力竭的準備。
哪怕這角力對他並不輕鬆,甚至稍有不慎就會有命喪蛇口的風險。
鮮血從他攥著匕首的指縫間流下,緩緩順著手臂滴到地上,張起靈的體溫極速升高,背後的麒麟紋完全呈現,他對此視若無睹,甚至臉上的表情都給得欠奉。
他只是死死釘住了蛇頭,禁止它往前一步。
「哥哥……」
他又聽見身後傳來了小鶴釗喊的輕輕一聲。
換作平時,張起靈會為這句稱呼揚揚嘴角,心底平添幾分雀躍。
畢竟從小沈鶴釗就慣喜歡用這身份來逗他,逼他喊上幾聲,然後一副「計謀得逞」的得瑟樣子。
雖然長大後彼此都成熟了,也變成了話少的模樣,但張起靈知道,對方還是把他當作能照顧就照顧的弟弟看待。
他對此並不滿意。
只是張起靈沒想到,他與沈鶴釗的身份顛倒竟會出現在這種情況。
小小的沈鶴釗,怯生生地喊他哥哥。
張起靈的雷達在報警,但此刻,他實在是抽不出空把小孩纏成蠶蛹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鶴釗將衣袖捲起來,慢吞吞從他身後走出來,走到燭龍面前,與那隻咬合力極強的蛇嘴只有一步之遙。
小孩的臉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神秘的金色紋路,那淺淡的金色浸潤著皮膚,仿佛是鮮活溫熱的,連帶他的眼睛都泛著淺淺的金光。
像是瑩潤的琥珀。
張起靈從那雙近乎神性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你流血了。」小孩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會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