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呢……觀影跳躍得實在太快,連驚心動魄的情節都是濃縮版的,這也就導致眾人知道發生了很多事,眾人還是會覺得時間沒過多久。
特別是沈鶴釗本人不著調的次數也多,總讓人提心弔膽,也就越不顯得他多有份兒。
此刻在解雨臣面前,那種長輩的感覺乍一下出來,就……怪讓人新奇的。
「感覺鶴釗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子。」張學歸嘟囔道,「這種貼心的態度,也就我們小的時候他會做做。」
「我也算小孩子嗎?」解雨臣指著自己,啼笑皆非,「好奇怪的感覺……」
他是來這空間最早的一批,真切地看了沈鶴釗從小到大的經歷,此刻真的很有身份倒錯的感覺。
雖然也不能說他成了沈鶴釗的長輩,但就是,很怪啊!
吳邪道:「你怎麼就不算小孩子,你樂意的話可以喊場上一堆人爺爺。」
解雨臣嘴角一抽:「搞得你不是一樣。」
「你還得喊我哥。」吳邪嬉皮笑臉。
黑瞎子:「這麼看花兒爺啊——」
「你閉嘴!」解雨臣直接打斷施法,「要搞搞那個我去,別找我的事兒。」
「怎麼單單凶我,都不凶吳邪,明明是他說的。」黑瞎子唉聲嘆氣。
解雨臣懶得鳥他,他看著屏幕,發現以前的自己確實看著很嫩,情緒也藏得沒那麼好。
按時間來算,那時候的解雨臣確實還沒經歷之後的大事,比他現在要純良得多。
……在失去親人最難熬的時間,沈鶴釗填補上了這個空隙,確實是很幸運的事情。
解雨臣心道,哎,不能純粹地揶揄二爺爺了,他也有一點點嫉妒。
畢竟從來沒人跟他說過他還算小,有時候可以任性一點這種話。
所有人都在指望解雨臣做決定,就連他自己也會拿「你不能踏錯一步,不然就會萬劫不復」來作為警醒,這麼多年愣是沒鬆懈過一天。
這對比下來,有沈鶴釗當靠山的解雨臣——都不需要他做什麼,只要沈鶴釗放出點風聲,他都能少掉一大堆麻煩事。
畢竟找他麻煩的勢力,大多都有底蘊,而有底蘊的勢力,絕對知道沈鶴釗那個不講科學的大殺器……
解雨臣強行讓自己住腦,不能再想了,再想他等下得跟二爺爺一起抱頭痛哭了。
【兩人穿過安靜空曠的大客廳,再往外走便是二月紅的花園。
老人年邁蒼老的聲音在夜空中悠悠迴蕩,隔著老遠被聽力極好的兩人捕捉到了。
「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
戲腔本是婉轉悠揚、中氣十足的,可此刻的二月紅唱起來,卻讓人覺得虛弱且悲愴,似乎全憑著一腔不甘在控訴著什麼。
解雨臣的腳步頓了頓,輕聲道:「是鎖麟囊。」】
空間裡,二月紅的耳朵動了動,幾乎同步說了出來:「鎖麟囊啊!」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他緩緩將後面的幾句詞念出來,難以遏制地笑了:「他選的這個曲倒是正好,比我當時選的還好。」
吳邪好奇地問:「您當時選的是什麼?」
「牡丹亭。」二月紅搖搖頭,「只是也沒來得及唱,當真是夢一場。」
「你不說出來,我都沒聽明白這詞是什麼意思。」胖子嘟囔道,「但仔細品一品,還真有一種味兒撓上來了。」
歌詞太應景了,二月紅所期待的「團圓」,不多不少正正好,解雨臣和沈鶴釗都來了,甚至說連「丫頭」都在他的身邊。
「你聽不聽得明白不重要。」解雨臣嘆息道,「他唱的人聽明白才重要。」
胖子唏噓:「那得指望另一個你速速補課了。」
不然畫面雖然感人,沈鶴釗擱那乾瞪眼的模樣,還是有點破壞氣氛。
【但事實上,這個時候誰能想得到要科普?
解雨臣滿心滿眼都惦記著自家師父,走得還快了幾分。
沈鶴釗中途鬆開解雨臣的手,表情複雜,輕輕嘆了聲氣。
誰也不知他到底聽懂了沒有,只能看見青年撥開花叢大步上前,極其自然地坐到戲台前的排椅上。
第一排,最中央,抬眸便能看到戲台上的一切——幾乎不給二月紅任何做心理準備的機會,沈鶴釗就這麼闖入了他的視線。
年輕俊朗、風華正茂,除了沒帶著棺材外,與幾十年前他們初見時幾乎一模一樣。
二月紅幾乎瞬間呆在了原地,有一瞬間,他都懷疑是黑白無常前來接人的幻覺了。
直到沈鶴釗開口。
青年眉眼柔和下來,語氣生澀地開腔:「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雖然調子跑得十萬八千里,咬字也混著半普半方,但整個詞兒竟然真是接上了二月紅剛唱完的那句。
沈鶴釗聽得懂,並且,這次他沒有走神。】
「我去!」胖子震撼了,「他真唱了?這對嗎?」
不是說沈鶴釗也是個牛嚼牡丹聽不懂一點藝術的嗎?
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背著他們進化了?
這顯得他們剛才不僅嘲笑早了,迴旋鏢還扎自己身上。
別說胖子,就連二月紅都驚了:「這詞兒竟然沒唱錯……雖然調子有一點問題。」
雖然這一點可能是億點,但說明沈鶴釗是真的會啊!
解雨臣幽幽道:「那個二爺爺真的很幸運。」
這不僅自己唱上了,故人回來了,甚至連對唱的環節都有,這種堪比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大運都給二月紅撞上了。
二月紅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秒,憂鬱地嘆氣:「哎!」
他能回去重死一遍嗎?
不要求沈鶴釗飛過去,起碼讓他唱上兩句啊。
張學歸也「哎」了一聲,以他的腦子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麼跟二月紅唱個戲就要死要活的,但他看著沈鶴釗這模樣,心底還是發悶。
一種直覺,他感覺鶴釗現在很難過。
明明他是笑著的,但無端就是讓人鼻子發酸。
鶴釗……會因為二月紅的死而難過。
那他們呢?他們可是家人啊,他們要是死了誰,鶴釗萬一真哭了怎麼辦?
張學歸想,他要努力一點,讓所有鶴釗在意的人都別死。
或者死也要死在沈鶴釗不會知道的地方。
他用力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二月紅察覺到沈鶴釗並不是幻覺,而是真的回來後,眼淚幾乎瞬間就沿著他蒼老的臉流淌了下來。
在此刻,他所有的端莊和從容,都在朋友包容柔和的眼睛裡化作了泡影。
年邁的老人一聲聲喊著「沈先生」,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沈鶴釗的聲音克制且輕柔,他也一直望著二月紅,似乎在從他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龐上,尋找過去舊友的痕跡。
這個時候忽然變得敏銳的記憶,簡直像是一把鈍刀,每一寸拉扯都帶著痛意。
歲月沒在他身上流淌,卻殘忍地將他周圍的人和事一點點奪走。
恍惚間,眾人似乎也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民國時期眾人的一個個剪影。
當時的二月紅是多麼有傲氣。他說著「在下的戲園,自是不在乎這些」,力排眾議將沈鶴釗連帶著他的棺材都帶進戲園子。唱完戲也會略帶自得地問人家,他唱得如何?
可現在,他自己卻半隻腳都邁入棺材了。
二月紅的戲沒有唱完,他已無心再唱,反倒在跟時間賽跑似的,恨不得將所有想說的話都砸到沈鶴釗身上。
他提到了丫頭的桂花糕,提到了又一次當上廚餘垃圾回收站的陳皮,提到小花,也提到了到最後也沒等到故人的解九……
二月紅甚至急切地讓解雨臣去拿信。
沈鶴釗的表情刺痛了一瞬,很快收斂了起來。
他說著「不急」,卻在扶住二月紅的手時,低低地吸了一口氣,那眼睛眨了眨,強行將淚憋了回去,表面還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二月紅不分出心神來關照他。
他對小花說著可以不堅強,在此刻,卻連自己難過都收著。】
……
……
電˃ ˄ ˂,回去看的時候發現淮竟然沒嗷一下哭出來,哎,還是長大了,換一開始他包會在心底跟系統哭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