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來樓,邱潤之的父親在門口翹首以盼。
見到兒子回來了,一顆心就放下了。
他們父子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靠著在雲來樓後廚做工完全能養活自己。
這次宮裡突然來聘江南師傅,原本掌柜想讓邱父去。
邱潤之頂上了。
宮規森嚴,做的好有什麼獎勵都是另說。
就怕一個不慎得罪了人,怕是難脫身。
兩人進了屋,邱父見兒子心事重重,不免好奇。
邱潤之倒沒說王小五的事,他反問:「這京城是雙姝分別是指哪家姑娘啊?」
邱父看他一眼:「你今日怎的對這些事起了好奇心,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給你介紹姑娘你也不相……」
邱潤之無奈:「爹,您扯遠了。」
邱父摸摸山羊鬍:「分別是崔家女與方家女。」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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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傳聞中陛下最愛的莊嬪了。
邱潤之這下更驚訝了,和方知硯一個姓。
還有七分相似的容貌,以及真的很眼熟的身形。
難不成方知硯是方家的兒子?是莊嬪的兄長或弟弟?
方知硯知道這件事嗎?
「爹,我要修書一封去往姑蘇。」邱潤之壓下心頭種種疑慮,轉而笑道:「許久不見阿硯了,也不知他如今過得怎麼樣。」
邱父擺擺手:「成,我便先回去睡下了。」
承乾宮裡,方知硯的驚訝程度不比邱潤之少半分。
他鄉遇故知啊這是。
真是沒想到,邱家父子都混到京城來了。
蘭若進來詢問:「娘娘遇到什麼煩心事了麼?」
方知硯不打算把邱潤之的事跟蘭若說。
即使兩人現如今看似處在同一條船上。
他敷衍:「很明顯嗎?」
蘭若目光下移,為難道:「下午剛送來的黃牡丹,被您扯禿了。」
方知硯懊惱,看看光禿禿的枝丫和滿地的花瓣:「罪過,快將這盆樹枝藏起來。」
蘭若叫來兩個小丫頭,麻利地收拾起滿地殘瓣,又抱起那枯枝往外走。
今日之所以沒拆穿那王小五,是因為讓邱潤之在宮外,於自己目前的形勢會更加有利一些。
——
承乾宮的晚膳剛撤下,廊下便傳來小太監輕淺的腳步聲。
方知硯正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枚水色琉璃佩,鏤空的纏枝紋在燈火下泛著柔光,映得他指尖愈發白皙。
蕭寰坐在案側,替他剝了顆剛送來的荔枝,遞到唇邊:「在想什麼。」
方知硯回過神,很自然地張口含住荔枝,搖搖頭,輕聲道:「無事。」
兩人閒扯了幾句宮外的民生、京中的鋪子,蕭寰便起身離開。
動作熟練的人心疼。
臨走前,他伸手替方知硯理了理垂落的碎發,語氣自然:「往後若是覺得悶,便去御花園走走,或是約淑妃她們來承乾宮打葉子戲,不必整日悶在屋裡。」
方知硯點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緩緩收回目光。
承乾宮的晚膳總是這般,熱鬧不過一個時辰,便歸於安靜。
可他不知道,這份「相敬如賓」,早已傳到了慈寧宮太后的耳中。
慈寧宮內,暖閣熏著淡淡的檀香,太后端坐在軟榻上,手裡捻著沉香佛珠。
臉色卻比往日沉了幾分,身旁的掌事嬤嬤垂首站著,小心翼翼地稟報:
「太后娘娘,陛下今日也只是在承乾宮用膳,小坐一會兒,便獨自回了乾清宮。」
「我打聽了,二人之間一直是如此,從無例外。」
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頓,她眉頭微蹙,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解:「哀家的這個兒子,向來心思深沉,以往與淑妃是相敬如賓,現在同莊嬪還是這般?」
她老人家掐著時間等著抱孫子,結果兩人過了幾個月家家?
掌事嬤嬤不敢接話,只是靜靜侍立。
太后沉默片刻,又想起前些日子薛昭儀來侍奉時,無意間提起的那句話,心頭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薛昭儀當時是這般說的:「太后娘娘,您說莊嬪娘娘進宮也有好幾個月,至今未有身孕,會不會是……身子不適?」
如果嬤嬤方才的話是真的,那便說得通了。
哪裡是什麼身子不適,完全就是什麼也沒發生。
這也太荒唐了,她什麼時候才能抱得了孫兒。
「去,把李茂叫來。」太后沉吟片刻,吩咐道。
掌事嬤嬤應聲退下,不多時,李茂便低著頭走進了暖閣,跪地行禮:「奴才參見太后娘娘。」
「起來吧。」太后抬眼,目光落在李茂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哀家問你,皇帝每日去承乾宮,當真只是用膳、閒扯?不曾有過留宿?」
李茂心裡咯噔一下,太后這是坐不住了。
他不敢隱瞞,畢竟這種事太后一定是有了確鑿證據才來問的,他連忙躬身道:「回太后娘娘,陛下確實從未在承乾宮留宿。」
「荒唐。」太后拍桌,語氣冷了幾分,「一個不留宿,一個不侍寢,偏偏整日如膠似漆,這叫什麼?做樣子給哀家看呢。」
李茂不敢多言,只是垂著頭站著。
太后緩了緩,道:「罷了,你下去吧,記住,此事瞞緊些,若是走漏了風聲,仔細你的皮。」
「奴才遵旨。」李茂如蒙大赦,連忙告退。
暖閣內,只剩下太后一人。她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越想越不安。
皇帝該不會是……那方面有問題吧?
「傳哀家的旨意,明日讓御醫院的院正,去乾清宮給陛下請個脈。」
太后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承乾宮內,方知硯正坐在窗邊,看著蘭若修剪那幾盆開的正艷的花。
「娘娘,都修剪好了。」蘭若走過來,感嘆道,「這些花當真嬌貴。」
李公公回到乾清宮第一時間把太后問話的事說了。
蕭寰擱下奏摺,捏了捏眉心,頗為頭疼的模樣。
李公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后娘娘也是盼著抱孫兒心切。」
蕭寰走到窗邊,望著承乾宮的方向,眼底的無奈褪去幾分,湧上幾分暖意。
那位估計還在院子裡悠哉悠哉盪鞦韆呢。
絲毫不知道她夢寐以求的平靜生活又要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