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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除夕

2026-08-17 13:15:56 作者: 漁逢燈

  方知硯用手帕掩飾自己壓制不住上揚的唇角。

  李公公這時候走進來,說:「那王小五膽大包天,竟敢冒名頂替,他已經交代了事情,上次那道桂花糕是京城雲來樓的一位廚子做的。」

  冒名頂替四個字一出,方知硯又笑不出來了,他攥著手帕,想聽聽蕭寰怎麼說。

  蕭寰蹙眉,極為不悅,想說什麼,又轉頭看方知硯:「莊嬪以為,王小五該當何罪?」

  李公公也望過來。

  方知硯眼睛咕嚕嚕轉:「這個行為確實是不妥,將他的賞賜收回,再扔出宮去,至於那日真正做出桂花糕的,重新再賞賜,也不必將人帶進宮,若哪日臣妾想吃了,再喚他進宮便可。」

  蕭寰似乎對這個處罰不是很滿意:「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方知硯避開他的視線,胡說八道:「臣妾只是覺得,像他這般的小人物,或許有許多身不由己,也不一定是自己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話鋒一轉:「能教出這樣的廚子,臣妾以為他的主家罪責更大,陛下覺得呢。」

  蕭寰莫名看她一眼,搖搖頭:「罷了,莊嬪心善,那便由你,沒收他的賞賜,罰他所在的酒樓關門閉客一月,以儆效尤。」

  王小五本以為要挨一頓板子,哪知道就這麼輕易讓他走了。

  出了宮門,他轉身對著皇宮的方向跪下磕頭:「莊嬪娘娘真是人美心善。」

  方知硯回到承乾宮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他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灌了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蘭若。」

  「奴婢在。」

  「陛下說要下江南,問我去不去。」

  蘭若手裡的茶盞差點飛出去:「下江南?」

  「是啊。」方知硯靠進椅背里,盯著房梁,嘴角壓都壓不下去:「不敢想像沿途有多逍遙自在。」

  蘭若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也跟著笑起來:「那娘娘答應了?」

  「我說回來想想。」方知硯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想什麼想,我恨不得現在就走。」

  蘭若放下手裡的活,糾結了會兒:「那陛下有沒有說,奴婢要不要一起跟著去?」

  方知硯拍拍她肩膀:「放心吧,你我也算共苦這麼久了,出去玩我能不帶上你麼。」

  蘭若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奴婢這是跟著去伺候娘娘您的,不然陛下安排旁的人伺候,那不就穿幫了嘛。」

  方知硯不理她,尤自沉浸在快樂之中。

  

  蘭若又想起別的事:「我見著那江南廚子被拖出了,是怎麼一回事?」

  她不由得想起娘娘那碗湯,有些懷疑,陛下是個在吃食上極其講究的人。

  一個不慎,不符合他的胃口,下場怕是極其不好。

  方知硯湊近她,與她耳語片刻。

  蘭若豎起大拇指:「娘娘英明,這樣的話只要娘娘想見邱公子就方便多了。」

  有一日蕭寰來用晚膳,跟他說了南巡的具體時日,是在初春,萬物復甦的時候。

  這次蕭寰問起來他考慮的怎麼樣了。

  方知硯沒敢再裝模作樣,怕蕭寰改口要帶淑妃或者薛昭儀去,他豈不是損失慘重。

  下江南的日子便就這麼定下來。

  他說想吃桂花糕,邱潤之次日便進了宮。

  又兩個時辰後一個裝滿各式糕點的食盒被李公公提著送了過來。

  方知硯回到寢殿,果然在其中一塊糕點裡拿到了一個小紙條。

  內容也簡單——窺樓的人查到方小姐最後一次現身是在宜興縣,與一男子同行。

  方知硯把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一點化成灰燼,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灰燼散落在桌面上。

  宜興,常州府,離姑蘇不算遠,走水路的話,大概兩三天就能到。

  方知薇倒是會挑地方,不大不小的縣城,不算偏僻也不算扎眼,藏在那裡正正好。

  方知硯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堆灰燼看了好一會兒。

  「蘭若。」

  他喊了一聲。

  「娘娘,您叫我?」

  蘭若手裡的活沒放下,走近了,也看到那一小撮灰燼。

  「邱潤之說方知薇最後一次現身是在宜興。」

  方知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常州府,你家小姐從前有沒有跟你透露過這方面的事情?」

  蘭若仔細想了想。

  「不瞞娘娘,我家小姐確實很喜歡江南一帶,從前一直說要去遊玩呢,正好,那顧公子也是松江府人士。」

  方知硯看著她手裡的針線在藏青色的布料上飛快地穿梭。

  「蘭若,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蘭若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笑了笑說:「跟奴婢的娘學的,奴婢小時候在老家,每年冬天娘都會給家裡人做棉衣,奴婢就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就會了。」

  方知硯「哦」了一聲,沒有再問。他想起自己的娘。

  張小姐,也是這樣心靈手巧,她的手藝在鎮子裡能賣不少銀錢。

  只可惜,紅顏薄命,她在自己六歲時便因病逝世。

  方知硯有時候會想,如果她還活著,自己一家三口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娘娘。」

  蘭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這次去江南,陛下要同你住一個屋檐下,這可怎麼辦?」

  方知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還是找藉口搪塞他,實在搪塞不過再說吧,看陛下那意思,是會尊重我的想法。」

  這是他敢同蕭寰共同出行的底氣。

  蕭寰既然說了,就不會言而無信。

  臘月走到了頭,新年到了。

  宮裡張燈結彩,到處是紅彤彤的燈籠和福字,太監宮女們都換了新衣裳,連走路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方知硯不樂意去參加繁瑣無趣的宮宴,說自己不舒服,在承乾宮也過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年。

  蕭寰送來了年禮。

  太后也讓人送了一對玉如意和一盤子金錁子,說是給莊嬪壓歲的。

  方知硯現在已經習慣了,該收的收,該賞人的賞人,處理得井井有條。

  還讓人去了宮外,買了兩大桌豐盛的席面,叫承乾宮所有宮人在一起過熱鬧。

  等一切結束,他倒在榻上:「累死了。」

  蘭若幫他蓋好被子,笑著說:「娘娘,新歲安康。」

  方知硯閉著眼睛,嗯了聲

  「你也安康。」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外祖母沒有在身邊的除夕。

  即使再熱鬧,於他而言,也是鏡花水月。

  方知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越發想念外祖母。

  有腳步聲傳進耳里的時候,他以為是蘭若,沒動。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睫,他才驚覺:「陛下?」

  蕭寰一身酒氣,著正裝,還未來得及更衣便來了。

  「這麼早就睡下了?」

  方知硯起身,蕭寰手順勢攬住他的肩。

  在這樣曖昧難言的氛圍下,方知硯暗暗慶幸。

  幸好胸前的裝備沒拿,不然今天完了。

  最差的結果也得是,莊嬪娘娘一馬平川。

  「臣妾作息規律,以往也是這個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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