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被他攬著肩,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板。
蕭寰身上的酒氣混著龍涎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溫熱氣息在耳側環繞,方知硯感覺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敢動,呼吸放的輕,蕭寰離他太近了,近到他只要微微偏頭,鼻尖就能蹭到蕭寰的下頜。
「陛下喝了不少酒。」
蕭寰不說話,方知硯只能自己沒話找話。
「朕沒醉。」
蕭寰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沙啞:「就是想來看看你。」
方知硯內心腹誹他大半夜不睡覺,嘴上卻溫溫柔柔地說:「陛下有心了。」
蕭寰攬著他肩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殿內安靜,能聽見炭盆里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心情不好?」蕭寰忽然問。
方知硯愣了一下,偏過頭看著蕭寰。
燭光下,蕭寰的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酒意染紅了他的眼尾,讓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看起來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也沒有,可能是,第一次沒有同親人一起過年,有些不習慣吧。」方知硯說。
「想來也是。」蕭寰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落在他身側的榻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你若想見家人,挑個日子你回去一趟。」
方知硯立馬拒絕了,方家那些人,看一眼都傷眼睛。
「算了,前些日子還見了呢。
真的不能再這樣為所欲為了,再這樣下去,不止太后娘娘那邊要怪罪,說出去朝臣也有怨言。
殿內安靜下來,炭盆里「啪」地爆了個火星。
方知硯幾次欲言又止,想提醒陛下,感覺他整個人幾乎要掛在自己身上了。
「你在緊張?」
蕭寰垂眼看著他,問。
方知硯也抬著眼看他。
燭火在兩個人之間明滅不定,把彼此的臉照得半明半晦。
方知硯看清了蕭寰眼底那層薄薄的紅,還有那雙眼睛裡映出的自己的臉,大概是被炭火烘的,耳根燒得厲害。
他偏過頭,把距離拉的遠一些。
「你躲什麼?」
蕭寰聲音低下去。
「臣妾沒有躲。」
方知硯乾巴巴解釋,「陛下是不是醉了?喊李公公送您回乾清宮休息吧。」
「朕不困。」
「臣妾有點困了。」
方知硯立馬接話。
蕭寰沒理他,目光從他眼睛落下去,落在他唇上,停了一瞬。
方知硯察覺到他的視線走向,他下意識要躲。
可身體就像被人施了法一樣,僵硬著一動不動。
眼睜睜看著蕭寰一點一點靠近自己。
近到呼吸交纏,近到睫毛幾乎掃過彼此的臉。
然後視線一暗,蕭寰在他唇上輕輕一貼,又離開。
意識到兩人在做什麼,方知硯腦子一炸。
這個念頭還沒落穩,蕭寰的手便扣上了他的後頸,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唇又壓上來,吻也從蜻蜓點水變得有了力道。
方知硯被他帶著微微仰頭,手指下意識攥住了蕭寰的衣袖,把那明黃色的龍袍攥出了幾道褶子。
屬於蕭寰獨有的氣息鋪天蓋地。
方知硯被他親得喘不上氣,腦子短路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攥著袖子的指節泛了白。
蕭寰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緊繃,動作緩了下來,唇瓣貼著他的,嗓音低得像嘆息。
「呼吸。」
方知硯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氣,猛地鬆開,偏過頭去喘得狼狽。
蕭寰的拇指在他後頸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守夜的太監在換值。
方知硯像是被那腳步聲拉回了神智,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蕭寰,退出去半臂的距離。
他大口喘著氣,嘴唇還帶著方才的潮意,一雙眼睛又驚又慌地看著蕭寰,像闖了天大的禍。
「陛下!」
他聲音發著抖,跪也不是坐也不是,腦子亂成一鍋粥。
「怎麼了?」蕭寰靠在引枕上,眼底的情慾還未褪下,聲音卻已經恢復了那種不急不慢的調子:「反應這麼大?」
方知硯在心裡冷笑。
我反應大?
要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你親的是跟你一樣的男子。
你的反應肯定比我強烈。
他悶聲:「夜深了,陛下也該回去歇著了。
蕭寰靠在引枕上,看了他好一會兒。
目光裡帶著幾分回味。
方知硯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像被人架在火上慢慢烤。
「你又趕朕走?」
蕭寰問。
方知硯心說是,嘴上卻說:「臣妾不敢,臣妾是怕陛下明日誤了早朝,朝臣們該說臣妾不懂事了。」
「明日是初一,不早朝。」
方知硯的話被堵了回去。他把那口悶氣咽下去,換了個角度:「那太后娘娘那邊,大年初一陛下該去慈寧宮請安的,去晚了太后娘娘該念叨了。」
蕭寰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方知硯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預感,這人嘴巴里肯定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我在後宮留宿,母后該欣慰才是。」
方知硯:「……」
有有些破罐子破摔:「陛下之前不是說會給臣妾時間嗎?」
蕭寰這下真找不到別的理由了,這話確實是自己說的。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那莊嬪休息吧,明日別忘了去慈寧宮問安。」
見他要走,方知硯哪還有什麼話是不能答應的,連忙答應下來。
眼看著蕭寰出了寢殿,方知硯瞬間失去力氣,軟泥一樣倒在榻上嘆息。
懊惱的伸手捶自己腦袋,恨鐵不成鋼:「方知硯啊方知硯,你糊塗了嗎,他不知你是男兒身,你自己也忘了嗎,和男人親吻,你是斷袖嗎?」
等等!
方知硯摸著自己還在噗通噗通跳個沒完的心臟,試圖找出一絲噁心厭惡等情緒出來。
想了半天,不僅不覺得噁心,還有點兒回味。
完了,徹底完了!
他被蕭寰蠱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