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寰抬起頭看著他,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看了方知硯片刻,點了點頭:「好。」
方知硯起身去了廚房。
蘭若已經睡下了,他也沒叫她,自己生了火,把砂鍋里剩的銀耳湯熱了一碗,端到堂屋。
蕭寰還坐在那裡,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
方知硯把碗放在他面前,在旁邊坐下來,托著下巴看他喝。
蕭寰喝了兩口,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你不去睡?」
「不困。」方知硯說。
其實是困的,但他不想去睡。
覺得在這坐著,看著蕭寰喝銀耳湯,比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想那些有的沒的強。
蕭寰沒有趕他走,低下頭繼續喝。
一碗銀耳湯喝完,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方知硯。
堂屋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夫人」蕭寰忽然叫了他。
方知硯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嗯?」
「等今日去河畔了?」
方知硯撓撓臉:「陛下你找人跟著我?」
蕭寰沒正面回應:「如今這片不太平,不放心你一個人出去。」
方知硯聳聳肩:「好吧,我也沒說不讓。」
「我知你喜歡江南,等這件事解決,我陪你到處走走。」
方知硯心裡一動,話在心裡轉了幾回,還是沒忍住心動:「若陛下此番勝利,不如同我去姑蘇走走?」
蕭寰抬眼,方知硯垂眼喝茶:「今日在一位阿婆的攤前買了小吃,說是姑蘇來的,她同我說起姑蘇的趣玩,畫船游湖,雜耍廟會,精彩的很。」
蕭寰眼底有笑意暈開,面前的人願意同他提這些條件,他再願意不過。
「好,那便去姑蘇,你想住幾天就住幾天,玩盡興我們再回去。」
方知硯忍住內心雀躍,只是矜持點了點頭。
蕭寰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
「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陪我去見幾個人。」
方知硯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蕭寰已經邁步往門口走了,「明日陳姓富商設宴,邀我夫婦一同前往。」
睡前,「夫婦」這兩個字一直在方知硯是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知不覺天已大亮,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光。
方知硯躺在榻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影,發了好一會兒呆。
他喊了一聲蘭若。
蘭若端著熱水進來,看見方知硯還躺著,提醒:「該起了,今天要去赴宴的。」
「知道。」
方知硯坐起身來,接過帕子擦了臉,把帕子扔回盆里:「幫我挑一身衣裳,不要太素,顯得我很有錢就成。」
蘭若應了一聲,打開衣櫃,在裡面翻了好一會兒,最後挑出一件淡青色長裙,配了一套粉寶石的頭面。
方知硯對著銅鏡照了照,絕對夠張揚,站在人群中,絕對不會被忽略。
「走吧。」他說。
蕭寰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蕭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走吧。」
車內很寬敞,墊的也夠軟。
方知硯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街景。
金陵城的早晨很熱鬧,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著擔子的貨郎來來往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看了好一會兒,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
「緊張?」蕭寰問。
方知硯搖了搖頭:「不緊張。」
「一會兒我就演的人傻錢多就成,對吧。」
蕭寰忍俊不禁:「不用演。」
方知硯沒聽出他的揶揄。
馬車在一座大宅門前停了下來。
方知硯看了一眼,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這宅子真是氣派,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陳府」兩個大字。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有青帷的,有藍帷的,還有一輛極講究的紫檀木馬車,車廂上鑲著螺鈿,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蕭寰先下了車,然後轉過身,朝方知硯伸出手。
方知硯看著那隻手,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蕭寰握住他的手,穩穩噹噹地把他扶下了車,然後很自然地鬆開,改成虛虛攬著他的腰。
方知硯的腰被那隻手攬著,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微微側身,靠得離蕭寰近了些。
門口迎客的陳員外已經迎了上來。
五十來歲,胖墩墩的,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綢袍,笑得像彌勒佛,一雙小眼睛在方知硯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蕭寰,拱了拱手:「黃三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蕭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陳員外客氣。」
陳員外的目光又落在方知硯身上,笑得更歡了:「這位就是尊夫人吧?昨夜匆匆一面,還未自我介紹,在下陳斌。」
方知硯拿著團扇,下巴揚著,聲音淡淡:「陳員外有禮了,容我多嘴一句,你們家的地磚竟不是漢白玉,叫人不習慣呢。」
陳員外笑容一僵,眼底的笑意卻更盛。
這種大族的邊緣化人物,他最喜歡了,有錢沒權,可見這次自己又要在白爺跟前長臉咯。
蕭寰適時出言:「我家夫人自小金貴,請陳員外莫要見怪。」
陳斌笑的一臉皺子,連忙往裡請:「黃三爺說這話才是見外,快快裡面請。」
他又轉頭吩咐管家:「叫夫人趕緊來,好好招待黃夫人。」
方知硯像是很勉強,抬腳進了門。
方知硯被蕭寰攬著腰,穿過垂花門,他低聲問:「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
蕭寰給予肯定:「很好。」
正廳很大,擺了好幾桌席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男的穿著綢緞衣裳,女的滿頭珠翠,整個廳堂里瀰漫著脂粉氣和酒菜香。
一眼望去,眼睛都要被他們的珠光寶氣閃瞎。
蕭寰一進門,就有幾個人迎了上來,都是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商人。
蕭寰跟他們寒暄,方知硯也被陳員外的夫人挽住,拖進夫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