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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雨

2026-08-17 13:18:17 作者: 漁逢燈

  馬車不如御龍舟快,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京城時,已經到了五月初。

  京城給人的感受還是和姑蘇有所不同。

  姑蘇的四月是濕的,空氣里永遠擰著一把水,衣裳晾三天還是半干。

  京城的五月是乾燥許多,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沙土的味道。

  御駕進京那日,燕北王的囚車前一步入了詔獄。

  蕭寰直接帶著沈讓去往詔獄,方知硯換軟轎回承乾宮。

  誰知轎子還沒走出多遠,有人疾步趕來,不等方知硯看清是誰,對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莊嬪娘娘還請留步。」

  是宋長青,宋茹芸的兄長。

  蘭若和方知硯對視一眼,轉頭問宋長青:「宋大人有何事?」

  

  宋長青跪得筆直,話語懇切:「臣妹年幼無知,衝撞了娘娘,臣回去一定多加管教,還請娘娘高抬貴手,饒她一回。」

  方知硯蹙眉,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宋大人的話我不明白。」

  宋長青飛快抬眼看了軟轎上的人一眼,很快垂頭:

  「陛下知曉此事,要將臣妹的舌頭割了,臣斗膽求娘娘與陛下說情,饒她一次,臣以後定當……定當湧泉相報。」

  周遭下人紛紛露出鄙夷之色,有年齡小的直接笑了出來。

  他不過是新晉的錦衣衛千戶,聽著是唬人,可他面前的是誰?

  那可是莊嬪。

  莊嬪會需要他的回報麼。

  此時日頭正盛,明晃晃照在人身上。

  方知硯餘光看到宋長青的腰又彎了幾分。

  「起來吧,晚些我會同陛下說。」

  軟轎走遠了,直至聽不到動靜,宋長青才緩緩起身,轉身走了。

  蘭若一邊用團扇給他扇風,一邊夸:「娘娘您真是菩薩心腸。」

  方知硯支著下巴,不置可否。

  萬一有朝一日他真的需要宋長青的幫助呢。

  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宋長青這個人和他那個不討喜的妹妹不一樣。

  這人看似木訥,實則很有本事,很是忠厚,沈讓沒少誇他。

  離開兩個月,回到承乾宮,福安領著宮人望眼欲穿,一見到他齊刷刷跪地請安。

  陣仗不小,院子裡好一番熱鬧。

  最後還是蘭若說娘娘舟車勞頓,需好好休息一番。

  等方知硯被雷聲驚醒的時候,外邊已經是狂風暴雨。

  他走到窗前,外邊地上已經積了不少水,可見這雨下了有好一陣。

  「聽說了嗎,淑妃娘娘不知為何,一直在乾清宮門外求見陛下呢……」

  「也不知淑妃是有什麼樣的急事,據說她從申時就開始等,如何勸,也不肯回去……」

  方知硯蹙眉,又一聲驚雷劃破天空。

  淑妃是要為燕北王求情嗎?會不會太明目張胆了一些?

  蕭寰只同他說,燕北王心儀淑妃,淑妃自己是個怎麼樣的態度,他也不知道。

  又一道閃電劃破乾清宮的飛檐,暖內里靜悄悄的。

  書案前端坐的帝王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

  太監宮女退至外間,只有李公公敢躬身進去。

  蕭寰抬眼,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回去了?「

  李公公搖頭,嘆息:「淑妃還在外頭站著呢,非要見陛下一面。」

  屋內燭火被穿堂風卷得一跳,光影在蕭寰冷硬的側臉明明滅滅。

  李公公窺著他的神色,最後也猜不出陛下心中真正所想。

  蕭定剛來坤寧宮時,當今太后還是皇后,他是皇后宮裡的大太監。

  每日負責當時的太子,太嘉公主,以及蕭定的起居日常。

  稱得上一句看著他們長大,也敢斷定,那時候陛下是真的把燕北王當做自己人。

  再後來崔家女崔靜瀾進入國子監,與太子皇子們一同上了幾年學。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蕭定與崔靜瀾之間的情意,但同時。


  也沒有人會覺得這二人能修成正果。

  崔家勢大,出過兩位賢后,與蕭家綁定很深,而崔靜瀾是這一代里唯一的嫡女。

  蕭家的每一位帝王的後宮都有崔家女,最低也是妃位,這是默許的事情。

  除了蕭定,不知說他愚蠢還是天真,以為太子會像過去很多年無數次那樣,在他的懇求下做出讓步。

  於是險些丟了命。

  李茂一直覺得,崔靜瀾與蕭定不一樣。

  她年少時或許也對蕭定有情,但她足夠清醒。

  知道審時度勢,明白個人力量的渺小。

  所以她在得知陛下賜婚後,一直到進入東宮,沒有鬧過一次。

  五年過去,她安安靜靜在後宮裡過自己的小日子,並無多少怨懟,和陛下之間像普通朋友那樣相處。

  陛下從不曾苛待她半分,或許因為有愧。

  所有人都默認了,她會是這後宮裡,蕭寰的妃嬪中過的最好,活的最長久的人。

  但是今日,燕北王被押入詔獄,淑妃還是來了。

  李茂也不是沒有為他們感到過惋惜,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生在皇家貴族,享榮華富貴的同時,註定是要失去一些別的東西的。

  方知硯撐著傘踩著水一路到乾清宮,一眼看到門前站立的瘦弱背影。

  在她腳下,青禾跪在地上,在苦求著什麼。

  雨傘被打翻在一邊。

  方知硯心裡不是滋味,疾步過去將傘舉過她的頭頂,因為雨太大,不得不提高聲音:「娘娘,先回去吧,雨太大了。」

  淑妃遲鈍地轉過頭,一看是他,眼睛先是一亮,想到什麼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方知硯卻吃驚不小,兩月不見而已,淑妃瘦了好多。

  眼底烏青一片,眼睛通紅,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空洞麻木。

  回想起兩個月前最後一次一同喝茶,淑妃穿著湖藍色的褙子,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美好的像一幅工筆畫。

  現在卻狼狽至此。

  「娘娘,您不如先回去換身衣裳,這樣站著,陛下也不會見您。」

  見她還是無動於衷,仿佛下定了決心,不見到蕭寰不會走。

  雨勢太大,方知硯的半邊身子都跟著淋濕了,有些涼意。

  他沒有辦法跟淑妃說自己可以去求求情。

  他知道淑妃剛才看他一眼,眼底的期盼有多重。

  但這次受傷的是蕭寰,他也為此感到憤怒,更不可能開口讓蕭寰寬宏大量。

  又實在不忍心見她這樣孤零零地站著。

  好歹入宮這麼長時間以來,除了蕭寰,淑妃算是他最熟悉的人了。

  和她相處久了,方知硯便越來越喜歡她的性子,偶爾沉默,有時又古靈精怪,說一些奇奇怪怪很好玩的話。

  方知硯是把她當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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