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凝滯。
蘇淺僵在原地。
沒想到會聽到這番對話。
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掉在地上。
隔著裊裊霧霧的煙,她望著江寂,似乎想不到下午時還靠在一起看電影的人,竟然會用一句「玩玩而已」來概括這段感情。
半晌,她才找回了聲音似的。
蒼白的臉上,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寂,你剛才說什麼?」
江寂眸色冷淡,走上前,漂亮瀲灩的臉上勾起惡劣的笑。
「蘇淺,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會答應你吧?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看上你?」
這些話像是子彈,射中了蘇淺的心口。
她身形一晃。
「不是說好給我十天時間追你的嗎……阿寂,你一直都在騙我?」
「不是你先騙我的嗎?」
江寂睨著她,他想表現得輕描淡寫。
可聲音卻好似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淺,敢把我當狗耍的人,你是第一個。」
「什麼意思……」
「你還裝?不是你日記里寫的嗎?用我把你和夏傑的事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日記……
蘇淺臉色慘白,「你看了我的日記?」
江寂冷笑,「是啊,不看怎麼知道你和夏傑的事。」
他表情倨傲,眉梢揚起,「蘇淺,你不是要我一直給你答覆嗎?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們完了。」
最後的四個字砸下來。
蘇淺唇色蒼白。
江寂要走,她上前追了一步。
可高跟鞋卡在了瓷磚的縫隙中,腳踝扭到了,傳來了一陣痛意。
不能任由他這麼走。
蘇淺忍著痛,伸手去拉江寂的袖子。
「阿寂,你聽我解釋,我和夏傑不是故意騙你的……」
江寂皺眉揮開,「別碰我。」
蘇淺腳踝本就疼,站不穩,冷不防地被這麼一推,整個人跌坐在地。
點綴在發間的新中式簪子墜下,應聲碎成了兩截。
而她本人更是摔得不輕。
江寂一怔。
下意識伸手,想去拉她。
可蘇淺卻以為他要動手,縮了縮脖子。
一旁的霍盛都看不下去了,他推開了江寂,扶著蘇淺起來,擋在了好兄弟的面前。
「阿寂,你冷靜冷靜。」
江寂的手僵在半空,眸子盯著那隻扶在蘇淺肩膀上的手。
半晌,緋薄的唇扯出了笑。
「蘇淺,你魅力還真大,不如我把霍盛的聯繫方式給你?」
霍盛皺眉,「江寂,你越說越過分了!」
「我過分?」江寂眼底一片猩紅。
他拿出了手機里那段街拍視頻,懟在了蘇淺面前。
「周一下雨,我要去接你,你說你加班,結果是和前男友加班?」
「他不是我男朋友。」蘇淺焦急辯解,「他只是我的同事。」
「你還騙我?」
「是真的,我和夏傑什麼關係都沒有。」
江寂深吸一口氣,「蘇淺,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W酒店那天,要不是我走錯了房間,你是不是也要和他睡了?」
蘇淺怔然。
「那天……是你?」
「對,是我。」
「你怎麼不告訴我……」
蘇淺近乎站不穩,身體搖搖欲墜。
霍盛扶了她一下。
江寂眸色冷寂,扯過了蘇淺,將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望著面前淚水漣漣的女人,江寂咬著牙。
草!
這時候了,還不忘勾引他。
真是手段了得。
他就應該把她扒光,壓在男廁所的牆上。
讓她疼。
讓她再也不敢騙他。
讓她不敢隨便和男人上床。
光想到那副畫面,江寂呼吸一亂。
而這時,蘇淺抱住了他,嚶嚶哭著,
「阿寂,我是騙了你,但我和夏傑什麼都沒有。那晚我約的人也不是他……」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沁著那張漂亮的臉,越發勾人。
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勾引他,在床上哄他。
她也是這麼哄前男友的?
江寂一想到蘇淺也這麼哭著往別的男人懷裡鑽,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
他猛地抬手,掐住了蘇淺的下頜。
「約的人不是他,那是誰?」
「是……」
蘇淺卡殼,她不知道怎麼解釋那晚的烏龍。
而這瞬間的卡殼,讓江寂理智全無。
他冷笑。
「你連自己約的男人是誰都不知道?」
「真不用我把霍盛的微信推給你,他是出了名的炮王。」
「我看你不是很喜歡和陌生男人上床的嗎?刺激嗎?」
「啪——」
一記巴掌聲響起。
蘇淺氣得發顫,抬起了手,摑在了江寂的臉上。
「江寂,你混蛋!」
空曠的燈光下,江寂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
額前的髮絲垂下來,冷白的臉頰泛著紅。
江寂舌尖頂腮,不怒反笑。
「怎麼,被我說中了,所以惱羞成怒了?那晚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男朋友,卻故意不推開我,是我比你男朋友更能滿足你嗎?還是你覺得這樣更刺激?」
蘇淺緊咬著牙,抬手。
但這次,她的手腕被江寂握住。
他睨著她,
「蘇淺,敢騙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他一腳踩在了地上的禮物。
瞬間,精緻的包裝盒被踩得支離破碎。
被喜歡的人這麼說,就算再沒有自尊心,也知道該撤退了。
「好。」蘇淺啞著聲音。
「我答應你。」
「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她撿起了地上她精心挑選的情侶裝,扔進了垃圾桶。
一同落下的,還有她的眼淚。
眼淚濕花了她精心描繪的妝容,細碎的閃片像是銀河的暗流。
她望向了江寂。
「這段時間很抱歉。」
「我不該讓你陪我坐摩天輪,不該逼你和我看恐怖電影,也不該強迫你穿情侶裝。」
「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她想走,可腳踝太痛了。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子都跟著顫抖。
蘇淺不想自己這麼狼狽。
可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她蹲下,雙膝掩住了臉。
看著她傷心的樣子,江寂本以為會有報復成功的快感。
可心中只有煩躁。
垂在兩側的手蜷了蜷,到底沒有伸出去。
他徑直離開。
而剛一走到走廊,迎面遇到了姍姍來遲的蘇洛洛。
「阿寂哥哥!」
蘇洛洛今天穿著一件洛麗塔的公主裙,笑容明媚,一看就是從小被保護很好的嬌嬌女。
見到江寂,她笑著走過去,遞上了一個粉紅色的小盒子。
「生日快樂,阿寂哥哥!」
禮物打開,裡面是一條領帶。
此時,包廂江寂的兄弟們走出來。
他們不知道衛生間發生的事,有人眼尖,起鬨道:「這個領帶和洛洛的領結是情侶款吧?」
蘇洛洛紅著臉,似乎沒想到小心思被這麼快發現。
她點點頭。
又期待地問:「阿寂哥哥,我可以幫你系上嗎?」
嗅到蘇洛洛身上的香水味,江寂胃裡翻湧著噁心。
但餘光里——
他注意到蘇淺也在看這邊。
存著賭氣的成分,江寂彎唇,閒閒一笑。
「好啊。」
蘇洛洛驚喜不已。
江寂低下了頭,任由蘇洛洛幫他系上領帶。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
蘇洛洛竟然拉著他的領帶,親在了他的臉上。
縱然江寂躲開了。
但從身後霍盛的角度看,和親上沒有區別。
電光石火之間,江寂下意識轉頭,對上了蘇淺失望的眼眸。
蘇淺垂下眼帘。
原來,江寂不是嫌情侶裝幼稚。
而是不想和她穿。
她每每想要完成戀愛清單上的一項,都要花很大的功夫去哄江寂。
就算這樣,他多半也是不願配合、不耐煩的。
而面對蘇洛洛,他語氣溫柔,很有耐心。
哪怕剛剛她就知道了江寂的答案。
可是親眼看到他和蘇洛洛相處,她的心還是像被匕首狠狠扎了一刀。
或許這就是命運。
蘇洛洛天生好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切。
而她蘇淺——
哪怕機關算盡,也是竹籃打水。
蘇淺抹了一把眼淚,摘下了手指上的靈蛇戒指,扔在了地上,旋即拐進了另一側走廊。
江寂看到了。
那枚戒指落地的瞬間,仿佛砸在了他的心口。
驟然間,一陣心悸涌了上來
他的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朝著蘇淺離開的方向追去。
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走廊的盡頭,早已經沒有了蘇淺的身影。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江寂心中的不安越發擴大。
他當即撥通了江照寒的電話。
「小叔,我想調下望江閣的監控,找人。」
「誰?」
「蘇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