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她網戀被騙那件事?」夏傑嘆了口氣,「不是我說,蘇淺那個妹妹,真他媽缺德。」
江寂猛地抬頭。
蘇淺有妹妹,他從沒聽她提過。
律師疑惑,「網戀被騙,和妹妹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夏傑嘖了一聲,「你們不知道我同事多可憐。小時候她爸出軌,搞出個私生女。小三有點手段,逼得原配離婚,自己上位。結果老天不長眼,那渣男還發財了——就是蘇氏建材的蘇明華!」
律師手一抖。
完了。
吃瓜吃到老闆家了。
蘇明華,那不是自家少爺未來的老丈人嗎?!
律師僵硬地扭頭看向江寂。
果不其然,少爺臉色鐵青,下頜緊繃。
律師心裡咯噔一聲,拼命給夏傑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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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夏傑正說到興頭上,壓根沒看見。
「我們淺淺慘啊,小時候寄人籬下,渣爹不給撫養費,她拼命考學、拼命工作,一場戀愛都沒談過!」
「所以她網戀了?」警察追問。
「沒錯。年初在網上找了個對象,長得挺帥,沒發正臉,全是氛圍照。但淺淺挺喜歡,每天噓寒問暖,禮物送了不少,整個一戀愛腦上頭。」
江寂聽到這裡,嘴唇抿成一條線。
嫉妒像毒蛇一樣咬住心臟。
「後來呢?」他聽見自己問。
「三個月後,網戀對象約她見面——就是你說的那個酒店。」
江寂的心像坐過山車一樣往下墜。
原來那天晚上,蘇淺等的是網戀對象。
難怪她沒認出自己。
如果他沒走錯房間,蘇淺就會和那個網戀對象見面……
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不敢再往下想。
警察表情嚴肅:「你同事……被強迫了?」
「那倒沒有。」夏傑說,「要不說她那個私生女妹妹缺德呢!我同事在酒店等了一夜,結果等來妹妹的消息,說網戀對象是她假扮的。」
律師和警察:「太缺德了!」
夏傑冷笑,「最氣人的是,照片是真的,照片上是妹妹的男朋友,標準的高富帥。她還嘲諷我同事,說她這輩子都找不到這樣的男人。」
夏傑氣得直捏太陽穴。
「憑什么小三和渣男的女兒過得這麼好?這他媽什麼世道!一道雷劈死他們得了!」
「這也太缺德了!」
三個人憤憤不平。
只有江寂臉色慘白,跌跌撞撞站起來,疾步走出了警察局。
夜晚的風灌進領口,冷得像刀。
他攔了一輛車。
「去哪?」
「翡翠灣。」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江寂靠在車窗上,腦子裡全是夏傑說的話。
「一場戀愛都沒談過。」
「每天噓寒問暖,送了不少禮物。」
「在酒店等了一夜。」
等了一夜。
她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滿心歡喜。
等那個她喜歡了三個月的人來。
結果等來的是他,一個走錯房間的陌生人。
甚至他那天還以為蘇淺是蘇洛洛,叫了她的名字。
車停下,他一路回到了小區,衝到2502門口。
抬手,想敲門。
手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不遠處,教堂的鐘聲響起。
十二點了。
蘇淺一向早睡。
江寂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來。
他沒有敲門,而是蹲在了門口。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他就那麼蹲著,像一條被拋棄的狗。
該道歉的不是蘇淺。
是他。
他錯得離譜。
他不知道蘇洛洛是蘇淺的妹妹,更不知道蘇洛洛做的那些事。
而自己和蘇淺吵架那晚,還口不擇言,說她喜歡刺激,就把霍盛的微信給她。
甚至,他還為了氣蘇淺,故意當她面,收了蘇洛洛的生日禮物。
陡然間,江寂胸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
安靜的走廊里,江寂蹲在門口,取出蘇淺落在他家的日記本,從頭翻開。
前面的部分被訂書機封上了。
他拆下訂書釘。
終於看到了蘇淺封上的那些內容。
一共五頁。
和她平時清瘦娟秀的字不同——這五頁字跡潦草,塗改的地方密密麻麻。
江寂一頁一頁往下看。
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
【蘇淺的日記】
周四,晴
明天就要和網戀對象見面了。
好緊張好緊張好緊張!
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讓夏傑幫我參謀,他說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比起穿什麼,他們更喜歡什麼也不穿……
簡直是胡說八道!
萬一他誤會我是輕浮的女生怎麼辦?
可他第一次就約在酒店,說是平時忙,只有晚上有空……
我該相信他嗎?
……
周五,晴
網戀對象沒來。
又或者說——來的不是他。
第一次好疼,疼得根本說不出話。
後面不知道又來了幾次,我只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我以為這算是確定關係。
可第二天一早,他卻用陌生的眼神看我,問我是誰,讓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原來我睡錯了人。
然後我收到蘇洛洛的消息。
她說:「姐姐,我用我男朋友的照片逗逗你,沒想到你當真了。」
「照片是我男朋友,但他喜歡年輕的,不喜歡姐姐這種年紀大的。」
「要是姐姐這麼饑渴,不如買點小玩具吧。」
為什麼?
明明當初是她媽媽破壞了我的家庭。
為什麼她還要這樣戲弄我。
好難受。
我甚至不知道昨晚那個男生有沒有病。
要吃阻斷藥嗎?
我不知道該和誰說。
爸爸從來不喜歡我。
媽媽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沒有家。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
真希望蘇洛洛也能嘗嘗我的痛苦。
我甚至想——
要是蘇洛洛在她最高興的那天,在她以為自己要嫁入豪門的那天,被她最愛的男朋友拋棄就好了。
讓她也嘗嘗被人嘲笑、唾棄、跌進萬丈深淵的滋味。
就像當初她媽媽破壞了我的家庭一樣。
蘇洛洛會炫耀爸爸去開她的家長會。
她帶著同學污衊我,說我是私生女。
那些男生用石頭砸我。
罵我媽媽是賤人,說我也是野種。
我解釋過,沒人信。
真希望報應在他們一家三口身上。
可惜,沒有神。
什麼因果報應,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催眠。
蘇淺,沒人會幫你。
你只能靠自己——這是你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翻篇吧。
忘了這段記憶。
大膽往前走。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