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好一會兒，對面才接聽。
「餵？」
「是我，遊樂園的浣熊。」
死神語氣懶散：「還沒到引渡的節點吧？」
浣熊劈頭蓋臉一頓罵：「引你個頭！你咋繼任的死神？亂勾別人的魂，現在害得那個生魂被尤里斯盯上了，蠢貨！」
死神被罵懵了：「不是，等等，等等，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趕緊過來把她領走！她現在身上尤里斯的氣息太濃了，再過幾天和尤里斯完全建立連結，誰也沒權力再向祂要人。」
浣熊說完就掛斷了。
猝不及防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你努力消化著：「……我和尤里斯建立連結？」
浣熊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扭過身，篤定道：「你跟祂求助過。」
在水上樂園，你確實沒忍住喊了尤里斯過來。
「這就是連結的過程。」浣熊表情高深莫測，「祂回應你的祈求，你付出對等的獻祭之物。」
「你沒有給祂東西，抵押的自然就成了你自己。」
你怔住。
看上去體貼入微的兔子紳士，套路居然這麼深？
「死神真的會來嗎？」
「誰知道呢？」浣熊聳聳肩，滿不在乎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踱步到窗邊，撩開一點百葉窗往外瞧。
你心情低落，垂頭看著地面。
當時怎麼就被迷了心智。果然，出門在外，少跟陌生人講話。
陌生的非人生物也一樣。
浣熊放下葉片：「其實留在尤里斯身邊也沒什麼不好吧？人類壽命短暫，祂卻能給予你永恆。」
「那你們為什麼不願意被祂吃掉？」你反問。
「不一樣，被吃掉就失去了存在。但你和祂建立連結，可以共享祂的權柄。你還不明白嗎？尤里斯把你視為了祂的妻子。」
「咚咚咚。」門被敲響。
你和浣熊的談話戛然而止。
低沉的聲線帶著引誘意味：「我來接你回家。」
手心突兀地被塞進一團紙。
你看了眼重新坐回位置上、目不斜視的浣熊，默默將紙團放到兜里。
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尤里斯像之前一樣，沒有多問，只帶你回了十九層。
你看著他如常的模樣，蜷了蜷手指：「你在浣熊的木屋外待了多久？」
「或許，你該問，為什麼被追逐時，我沒有出現。」尤里斯說，「我在等你的呼喚，小姐。」
他都聽到了，包括你和浣熊的交流，還裝作若無其事。
你生氣地質問：「你分明想讓我把自己抵押了。」
他糾正：「我更願意稱之為羈絆。我回應了你的呼喚，滿足了你的需求，從而交換擁有你的權利。這很公平，不是嗎？」
你別過頭，不想搭理這隻花言巧語的兔子。
……
夜晚。
你躺在床上，回憶起在小木屋開門前，浣熊眼疾手快塞給你的紙張。
「1.連結加深，想祂、提及祂都會引來注視。
2.遊樂園出口不一定在大門，蟒蛇曾經所在區域——那座廢棄的鬼屋，通向人間。
3.在鬼屋無論遇到什麼，只管往前走，不要回頭，不要應答。」
你記下後，把紙張撕碎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
浣熊給的離開方法會不會有問題？它真的只是想跟尤里斯對著幹才幫你？
你現在不太敢相信遊樂園的職工，可一直坐以待斃也不是件事。
倏地。
熟悉的纏繞感束縛住了腳腕。
你睫羽顫動著睜開眼，掃過室內的昏暗。
一團扭動的陰影化為人形沉沉壓下。你的手臂被舉過頭頂，連尖叫都未及發出。
陰影覆蓋了你的口鼻，也吞沒了所有聲響。
沒有溫度的吐息噴灑在耳廓。
「噓。」
是尤里斯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某種不知饜足。
你看不到他的樣子，只有一片陰影籠罩而來。
「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像蛇一樣鑽進你的耳朵，激起一片細小的顫慄。
「你想著我、猜測我、呼喚我。每一次心念轉動，都令我興奮不已。」
「好喜歡你……」
纏繞腳踝的陰影向上蔓延，緩慢地分開……
你瞳孔震動，勉力掙了掙，卻不過徒勞。
「為什麼抗拒？」血紅的眼睛在黑暗深處困惑地閃爍，「我只是想和你變得密不可分。」
「留下來吧，永遠陪著我。我會給你一切，永恆、庇護、還有愛。」
最後那個字眼被他含在唇齒間，吐露得纏綿悱惻。
劇烈起伏的情緒滋生出了淚意，剛一流出眼眶，便被舔去。
尤里斯渴望著你的一切，眼淚、唇舌交纏的水液，或是……
你忍不住抽泣。
手指虛虛抓了抓，想要握住什麼。
腰肢被掐著固定，絲毫躲閃的餘地都沒有，只能承受他不再掩飾的貪得無厭。
小聲的嗚咽在安靜中輕易被捕捉，又被吞沒在過激的行為中。
尤里斯循循善誘：「喊我的名字，小姐。向我求助，我會遵循你的期望停止。」
你哭著咬牙：「不……」
遺憾的嘆息傳來。
這一夜，你睡得並不安穩。
直到晨曦將至，伏在身上的陰影才盡數褪去。
沉重疲憊感拖拽著無邊的夢境裹住了你。
你在夢裡見到了死神。
祂還是老樣子，披著黑袍，戴著帽兜，手執鐮刀。
「按浣熊說的做，遊樂園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你。」
祂懨懨地打量了一下你，頭疼道：「就今天，快點吧。再晚，尤里斯的連結我都斬不斷了。」
說完這句，死神匆匆離去。
你也從夢中醒來。
坐起身，抬臂看去，手腕的皮膚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痕跡，像被什麼緊緊箍過。
你來到鏡子前察看，脖頸、鎖骨還有胳膊上全有。
這些痕跡提醒著你昨晚尤里斯做了多過分的事。
不能再等了。
你快速洗漱，換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
一樓大廳的牆面鑲嵌著巨大的一副全景導覽圖。
你找了會兒，發現遊樂園最西側的邊緣，靠近圍牆的地方，標註著一個古堡圖標，旁邊用花體字寫著「驚魂古堡（暫閉）」。
就是那裡。
記下路線，正準備離開，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小姐今天起得不算早，是我的問題。」尤里斯出現在你身後。
你身體微僵，轉過身，儘量讓表情自然：「嗯……我想出去逛逛了。」
「需要我陪同嗎？」他問。
「不用了。」你拒絕得很快。
尤里斯沉默了幾秒。
就在你以為他要堅持時，他卻退後讓開：「好吧，那祝您享受僅剩的私人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