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得到滿足的怪物重新收斂爪牙,裝作一副無害聽話的模樣,親昵地蹭著你的臉頰:
「女朋友,我在聽。」
「你一直讓我找到你,說這樣才能看見你。可如果我違反規則,是不是就沒辦法見到真正的你了?」
J不置可否。
他已經想通了。看不見真正的他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皮囊。
你喜歡誰都可以,實在不行他再換一副。
顧謹?簡崢?
惦記你的,遲早要死。
所以,J沒必要執著於讓你找到他。他現在更渴望儘快擁有你,滿足仍在無限擴張的占有欲。
可你的嘴巴開開合合,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沁了蜜一樣,甜得他發暈。
「相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保證,一定會找到你的。比起擁著他人的外貌,我更想看到男朋友最真實的模樣。」
J沉溺其中,已經喪失了理智。
他直勾勾盯著你,生怕錯過你表情一絲一毫的可愛變化。
「好。」
女朋友一定也喜歡他,就像他喜歡你一樣,堅定而熱切。
J感覺陷入了熱戀中。
本該如此,世上再沒有比你們更般配的戀人。
「那你要快點。」他溫柔地提醒。
你點頭:「會的。」
心中終於能鬆一口氣。太好了,暫時糊弄住了。
「我們……回酒店?」生怕他突然發瘋,你小心翼翼地試探。
誰還管有沒有都不一定的線索,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J用一種春水流漾的目光注視著你,貪得無厭的渴望深藏於眼底。
「都聽女朋友的。」
……
沿原路返回。
J牽著你的手,十指緊扣,仿佛普通情侶出來踏青。
可是路邊草坪上野餐的遊客並不普通。他們有著人類的外形,兩個眼珠能往不同的方向靈活地轉動,偶爾某一秒還會望向你。
「不要看。」J的聲音傳來。
你立刻收回目光,可余光中,那些坐在野餐布上的人形正不協調地挪動四肢,跪趴著朝你的方向緩慢爬來。
下一秒,眼睛被一隻手掌遮住。
「只看著我就好,不要無關緊要的東西。」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你的男朋友仍然不忘表達自己過度的占有欲。
然後,他放下了手。
你撞進一雙充滿濃稠愛意的眼眸中,思緒發散了一瞬,竟然聯想到商業街那個藍色玩偶。
嘴比腦子快一步,你直接將滿腔疑惑問了出來。
「好愛我。」J眼中的愛意更濃烈了,如同不見底的深淵,「這樣都認得出來。」
被你捧在手心裡只能是他,所以J占據了玩偶的身體。
他想證明,即使被扔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重新滾回來,奔向你、靠近你。
「……」
你沒話講了。
但也正因為被J吸引全部心神,一路遇見的各種古怪現象,基本被無視過去,成功避免小心臟受到傷害。
等回到酒店,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7:59。再晚一分鐘,就算違反規則了。
也不知其中有沒有J在搗毀,因為再怎樣,酒店到湖心公園一個來回,都不可能花費大半天。
你悄悄瞄了眼他,卻見J唇角噙著的懷春笑意驟然冷卻。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顧謹和簡崢二人正坐在休息區,同時看向了你們這邊。
「他們居然沒死。」
J語氣陰鬱地呢喃了一句,又在他們走近時,極為自然地換上江浸月常有的表情。
「二位,怎麼先回來了?為了找你們,我們可是差點沒來得及趕回酒店。」
他開口就倒打一耙。
「巧了,我們也差點沒趕回來。」簡崢似笑非笑,「你知道為什麼嗎?」
「在霧裡,差點被偽裝成你們的東西拖得找不到路。」
簡崢說著,突然將話頭轉向你,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秘書小姐,說話的器官是什麼?」
你愣了一秒,下意識答道:「嘴巴啊。」
「你有幾條腿?」
「……兩條。」
「很好。」簡崢的笑容真切了一點,又問了J幾個類似的問題。
你忍不住擰眉,「簡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謹解釋:「那兩個假人分不清這些。」
「抱歉,安全著想,需要確保你是本人。」簡崢恢復了往日的風度,「畢竟走散後再碰到的,未必還是本人。」
「理解。」你點點頭。
J卻一心一意把玩著你的手指,黏黏糊糊,對外界的對話毫不在意。
旁邊的顧謹目光掃過,眉峰不自覺聚攏,冷聲道:「江浸月,你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一直這麼好。」J理所當然。
顧謹臉色沉下來,剛想開口,酒店大廳的燈光陡然熄滅。
「親愛的賓客們,驚喜心動派對即將開始!」
播音腔的男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為了保證您今晚安全且愉快的體驗,請遵守派對規則:
1.尋找面具,並佩戴。沒有面具的賓客不被邀請。
2.尋找舞伴。音樂開始時,您在舞池內應該跳雙人舞,除此以外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
3.紅色飲料可以喝,藍色飲料不能喝。
4.穿黑色西裝的服務員可以交流。派對沒有主持人。」
大廳的燈光重新亮起,變得異常曖昧。穹頂掛滿了彩色的綢帶和氣球,四面牆壁折射著變幻的光影。
原本整齊的休息區桌椅被推到了角落,中央空出一大片場地,成為臨時的舞池。
你還在消化廣播中的規則,一條手臂突然纏上了你的腰,被那股力道帶著,你走進了舞池。
抬眼,是一張銀色面具,覆蓋全臉,唯有眼睛和嘴巴的部位留有空洞。
你的臉上傳來微涼的堅硬觸感,摸了摸,也是張面具。
左右環顧,周圍的人們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彩繪的、羽毛的、金屬的。兩兩相對,跳著輕快的華爾茲。
音樂倏然切換,轉為更舒緩的藍調。舞池裡的賓客紛紛調整步伐,燈光再次暗下幾度,將每個人的輪廓模糊成剪影。
趁此間隙,銀面具帶著你不動聲色地移動,穿過幾對貼得很近的舞伴,沿著牆邊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涼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大廳內甜膩的香水味和燥熱衝散了幾分。
二樓陽台不算寬,擺著兩盆修剪齊整的盆景,欄杆上纏繞著星星點點的燈串,發出淡黃色的暖光。
那人鬆開你,摘下面具。
簡崢。
他朝目露驚訝的你彎了彎唇角,「秘書小姐,很意外嗎?」
「別緊張,我只是想跟你單獨談談。畢竟,被一個死人盯著,其實還挺不自在。」
「你知道的吧,江浸月已經死了。」
「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選擇替他隱瞞,但比起死人,我這樣的活人不應該是做戀人更好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