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生命花園的路上,烏列爾沒有選擇直接飛,而是穩穩將你托在臂彎里,像人類那樣一步步走回去。
你靠在他肩頭,悄悄抬眼打量他的側臉。黑髮天使薄唇緊抿,目光平視前方,看起來神色自若,抱著你的姿勢卻過於小心翼翼,手臂繃得有些僵。
「烏列爾。」
「嗯。」
「我宣布,你是一個比米迦勒更可靠溫柔的好天使。」
「……」
烏列爾默然。從前沒有人或天使用這兩個詞彙形容過他。審判之名,聯想的總是嚴肅、鐵血、狠絕。
事實上,也確是如此。
他清理的魂靈,不比米迦勒他們在戰場上殺戮的少。可職責歸職責,烏列爾本身擁有一個暖色的靈魂,不然,未出生的小天使們也不會偏愛跟他待在一起。
對於你的誇讚,烏列爾有種被看見的雀躍,但一想到前提,又莫名覺得澀然。
在米迦勒像今天這樣過分對待你之前,是屬於他的吧?
你不知道自己隨口的一句感慨讓外表冷酷、內心敏感的審判天使偷偷想了多少。
……
回到生命花園的隱秘之地時,小光球立刻呼啦啦圍了上來,發出稚嫩的歡呼聲。
『母親回來啦!』
『烏列爾,你帶回了母親!』
它們爭先恐後地蹭你的臉頰、手背,像一群撒嬌的小獸。為首那顆格外圓滾的光球更是大膽,直接就要往你的衣領里鑽,被烏列爾眼疾手快地拎了出來。
「不得無禮。」
小光球在他掌心裡彈跳,半是委屈半是不忿。
『我只是想親近母親。烏列爾壞!為什麼你就可以?』
它是指之前烏列爾將你抱在懷裡,幫你梳理體內的生命本源。
「不公平!不公平!」
這話一出,其餘光球立刻應和起來,嘰嘰喳喳地圍著你和烏列爾打轉。喊得最響的那個被你輕輕戳了一下,便立刻軟下來,貼著你指腹蹭來蹭去,聲音也跟著變小:
「母親,理理我們呀……」
你心都要化了,索性坐到草地上,張開雙臂,招呼它們過來。
光球們毫不猶豫地一擁而上。有窩在你臂彎里的,有貼著你胸口不肯動的,還有直接去攀上你肩膀的,像光閃閃的小糰子掛件。
方才吵嚷最凶的光球此刻正趴在你衣襟前,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烏列爾在距離你一臂之遠的地方坐下,側眸靜靜看著。
心口傳來的灼痛提醒他,不要靠近,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總是不自覺地落回你身上。
你沒有察覺他隱秘的注視,正忙著哄小光球們入睡。
烏列爾掃過你微敞的領口邊緣,頓住,那裡有幾道淺紅的痕跡。
是米迦勒留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光球們終於安靜下來,漂浮在半空,陷入安眠。
你長長舒了一口氣,小聲唏噓:「小天使都這麼黏人嗎?」
「母樹即將枯萎,還沒有誕生,就從枝頭脫落,懵懂好奇的念頭得不到回應,它們只是太孤獨了。」
而熾天使們是神親自創造,本質與這些從母樹上誕生的天使不同,沒有幼弱時期,大多無法理解這種依戀。
「但你能理解,所以才經常來生命花園陪它們?」你彎了彎眉眼,推測道。
烏列爾沒有答話,半斂著眼眸,像一尊沒有情緒的雕像。
作為審判者,見證過太多罪惡的複雜的心思。他常常需要來生命花園清淨空靈的環境裡放空自己,才能避免受所見到的灰暗影響。
來得多了,自然而然跟小天使們相熟。
比起審判的罪人,它們很好懂。
就像你一樣。
覺得他無害,所以才放心大膽、無所顧忌地展露一切想法嗎?
但代表神罰的審判天使,又怎麼可能只是溫柔的。
烏列爾一動不動,任由你驚嘆地捧起他漆黑柔順的長髮。
「第一次見面就想說了,你的發質看著好好。」
你出生於東方國度,有著和烏列爾一樣天然的黑髮,因而才對他的更為羨慕。
夸完他的頭髮,見他既沒有躲避,也沒有任何回應,忽然有種自己在對著空氣說話的錯覺。
「烏列爾,你怎麼不理我?」
「……沒有。」
短短兩個字,尾音卻像被壓住,沉了一沉。
你不懂他複雜的心緒,見他沒有抗拒,得寸進尺,乾脆靠在他膝邊坐下,雙手攏著他的長髮,像給小動物梳理毛髮一樣慢慢捋著。
烏列爾的身體在你靠近的一瞬間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如常。
「你們天使真的好漂亮。」
「……」
「你們平常喝露水嗎?」
「……」
發梢忽然傳來輕輕的拉扯感,烏列爾的眼瞳微轉,是對上你不滿的表情。
「還說沒有不理我。」
他沉默許久,「你是故意的嗎?」
很輕的一句話,自言自語的呢喃一樣,以至於你沒有聽清:「什麼?」
烏列爾:「沒什麼。」
……
你在生命花園裡的隱秘之地度過了一段安穩日子。
有小光球們陪著,也不算無聊。
烏列爾幾乎每天都會來,時間固定,通常在審判神殿的事務結束後。
他從不空手,有時帶幾枚果子,有時帶一束從靈魂花海邊緣摘來的花,然後靜靜待在旁邊,看著你們玩鬧。
偶爾你主動找他說話,他才會簡短地回應幾句。
直到隱秘之地來了三位不速之客。至少在小光球看來是這樣。
它們被驅離你身邊,最喜歡趴著的肩膀部位搭上了一雙修長的手。
沙利葉從背後抱住你,柔若無骨地倚在你的肩頭,用一雙純淨的湛藍眼眸望著你:
「小天使,好想你呀。」
你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想掙開,卻被柔韌的力道壓制,動彈不得。
沙利葉的鼻尖抵在你耳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發出綿長的喟嘆。
他抱怨:「天國外的那些惡魔真兇狠,你不知道都多難纏。我都被打傷了,小天使卻沒心沒肺地在這裡跟別人好。」
說著,就要湊到你的唇邊索吻。
凌厲的聖光飛掠而來,逼退了即將得逞的月之天使。
沙利葉輕盈地退開,眼底的陰鬱一閃而逝,又重新被柔軟的偽裝覆蓋。
他看向緩步走近的銀髮天使:「加百列,什麼意思呢?只能你監守自盜,我不行?」